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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國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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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冊時間: 2006-06-28
文章: 422

發表發表於: 星期六 五月 27, 2017 2:36 pm 引言回覆回頂端

《竹子異色小說集046》最後的秘密

哥哥的日記

 1

 我不想當班長,可是導師一直要我當,他說班上其他人都太平凡了,我比較成熟懂事,而且各項學業都表現傑出,無人能及。

 我不想當班長是有理由的。

 我當班長會給弟弟壓力,媽常拿我當榜樣,當著我的面對他說:「你看,你哥哥又當班長了,你要爭氣一點啊!」

 我也不想考第一名,每次考第一名回家,媽看到了,弟弟就會挨罵:「你看,你哥哥又考第一名了,你要爭氣一點啊!」

 平常我考100分,弟弟也會挨罵。駡過弟弟,媽的臉就會轉向我:「你也不好好教教你弟弟!」

 弟弟會幫我講話:「哥哥有認真教我啦!」

 其實弟弟程度也不差,大概屬於中等,他常對我說:「哥哥,都怪你太優秀了!」

 有一次月考我故意考不好,沒有得到第一名,大家都感到意外,導師罵我,媽也罵我。唉──我不知道我該怎麼做?

 2

 爸爸因債務問題與媽媽離婚,卻與陳姓女子交往密切,我和弟弟發現爸爸與狐狸精的親密出遊照,我要保守秘密,弟弟不同意,他向媽媽通風報信。

 媽怒對陳女提告、求償;因媽曾打官司,確認婚姻關係存在,地院認為陳女侵害婚姻權,判決陳女應賠償15萬元。

 因爸爸有債務問題,爸媽倆協議離婚,但事先言明離婚只是做做樣子,仍在住處同住;不料離婚後,爸爸突然行蹤詭異,我和弟弟無意間發現爸爸與狐狸精親密出遊合照,弟弟告知了媽媽。

 媽為了捍衛婚姻權,向法院提出確認婚姻關係存在之訴。她表示,離婚時,自行簽上祖父母的名字,祖父母也出庭作證,確實未親眼見證離婚,也不知女兒離婚,法院判她勝訴,婚姻仍然有效。

 媽也直接打電話告訴陳女,警告她別和有婦之夫交往,但陳女依舊故我,媽因而怒向法院提告求償。

 媽官司勝訴,弟弟有功,我變成有過了。

 3

 弟弟小四那一年,父親車禍身亡,母親就不關心我們的學業了。

 弟弟上國中以後,成績越來越差,還開始交女朋友,母親也不管他。

 在家裡,對我最好的就是父親,我感受得到,他愛我甚過弟弟;他的去世,我有頓失所依的哀傷。家裡開電器行,本來都是父母親在管理,父親過世後,母親很消極,我是長子,責任越來越重。

 弟弟愛玩,很少幫忙,每次出門,母親都視而不見。有一個星期天,母親不在,他又要出門,我趁機唸了他幾句,他反嗆我說:「你要害我失戀啊?」說完就走。

 我們兄弟倆本來感情很好,他從小就很崇拜我,那次衝突以後,彼此關係就疏遠了。我跟母親談過,她輕描淡寫地說:「他還小哩。」

 高中畢業,我自動放棄升學,母親也不置可否,從此我專職經營家業。母親漸漸放手,弟弟則完全不幫忙了。

 4

 弟弟出事了!他國三那一年,有一天,他女友的父親找上門來,怒氣沖沖。原來是他女兒懷孕了!經過一番談判,母親願意讓他們結婚了事,但是對方家長不同意;最後由母親賠償一筆款子,風波才告平息。

 從此以後,失戀的弟弟性情大變,我不能跟他講話,我一開口他就跟我吵架。國三畢業後,他不再升學,母親也不逼他。他開始顧店了,變得很投入,母親要我好好教他。可是他根本不聽我的。

 有一次,生意太忙,人手不夠,我教他陪貨車司機去送貨,他不肯,還大聲問我:「為什麼是我,為什麼不是你去送貨?」

 他看我愣住了,繼續說:「我才是老闆哩,你算什麼?我媽跟我說過,這個房子、這間店,以後都是由我來繼承,沒有你的份了!你搞清楚沒有?」


新聞報導

 1

 【記者辛文後/台北報導】本報披露台北縣新莊80歲獨居林姓老婦,肌寒交迫在提款機前徘徊,獲新莊警分局警員于諒天好心援助,不少讀者致電派出所,指名捐贈愛心物資。

 林姓老婦一如往常推著小推車,沿街撿紙箱等資源回收物變賣,賺取每月約600元的微薄收入。她笑著說,很感謝社會各界熱心幫助。但她也覺得「真見笑」,活那麼大了,還要別人幫助。

 據了解,林姓老婦的老伴與獨子都已過世....。


 2

 我一共寫了三篇相關的報導,第三篇最精彩,也最感人,卻沒有登出來。

 有時候沒有大新聞,媒體上車禍與社會新聞就會特別多,其實大都是用來填空。觀眾或讀者不了解,感嘆「最近天天都有好多車禍」、「社會上怎麼會有這麼多不幸的人」。一旦大新聞充斥,車禍與社會新聞被排擠而變少,甚至絕跡。

 我的第三篇報導沒有登出來,就是因為碰到選舉的新聞海嘯。但是,我自己被第三篇報導誘惑住了,決定私下追蹤這個故事之迷。

 我去戶政事務所查看林婦戶口遷移記錄,令我驚訝地發現:她搬過七次家,新莊並不是她的原鄉。

 她原來住在台北市重慶北路,父親開電器行,自有店面,生意興隆。她的丈夫原是雇員,父母與丈夫三人因一次車禍而一起身亡,由她繼承掌管店面。

 3

 兩個兒子長大成人以後,林婦把店面交由次子掌管;長子結婚後,自行決定出外謀生,林婦也不反對。長子非常孝順,雖然身居在外,但經常回家探望母弟。可是,好景不常,有一天回家,發現母弟已經搬家,店面易主;他詢問鄰居,才知真相。

 原來弟弟因為失戀,心情不好,染上毒癮,花費不貲,付不出電器廠商托售費用,累積巨債,被告上法院,結果房子被拍賣還債,被迫搬家。

 我還找到當時的一篇新聞報導,經過查資核對,證實確有其事:

 【記者張地平/台北報導】林姓毒蟲上月24日晚間在台北市士林區行走,遇保安大隊員警臨檢,林『阿沙力』主動交出身上物品供檢,但外套暗袋仍藏著安毒與吸食器,員警從衣物隆起形狀一眼識破,將林帶回訊問。

 警方調查36歲林男有多項毒品前科,三週前才因毒品案落網,上月24日晚間,他走在士林街頭,遇警臨檢,林男已熟悉警方臨檢方式,主動掏出身上所有物品供檢,以示『誠意』,但員警認為林男動作老練,懷疑他有隱瞞,果然從他外套暗袋內起出香菸盒,內有安非他命與吸食器。

 林嫌說,十幾年前認真談過一次戀愛,結果失戀,從此染上毒癮;結婚後本想戒掉,又碰到離婚,繼續沉淪,一直戒不掉。


 4

 祖厝被拍賣後,林婦曾經租屋再開過幾次電器行,可是次子不長進,歷史一再重演倒閉、躲債、搬家的老戲碼,林婦氣成重病,就在她重病時,次子棄她而去。

 【記者林良師/台北報導】台北縣新莊中山路慈悲寺附近一處荒地,昨上午赫然出現一具男性焦屍,疑似淋汽油自焚身亡。

 警方查出,死者林男前晚二次到附近巷口五金行購買塑膠油桶和鐵盆,再到加油站買汽油,一人行動,警方已採集指紋....。


 5

 最後,我找到了林婦的長子,他現在已經是老闆了。他離家後,一直在他人的電器行工作,沒有離開過這一行。二十年前他就利用積蓄,以及以前在老家的經驗與人脈,租屋開店,也算是傳承了家業。

 我們談及他的母親與弟弟,最後他眼框泛紅,我不想再採訪下去。可是,心中最初的疑問很想獲得解答,我還是開口了:

 「我採訪你母親的新聞之後,聽說有一個男人有一天晚上出現在她的住處,跪了整整一個晚上,那個人是你吧?」

 「是我,我勸她搬來跟我同住,她很固執,就是不肯。」

 「你知道為什麼嗎?」

 「我不知道。」

 「你知道你是養子嗎?」

 「我是養子?」

 「你的生父與養父是結拜兄弟,你的生父死於228大屠殺,你是遺腹子,你的母親生下你以後不久死亡,把你交給你的養父....」

 「可是,戶口名簿上看不出來....」

 「你的養父透過各種關係,把你當親生子報戶口,當然需要你養母同意,她本來不同意,兩個人為此爭吵,後來在你的養父堅持下,她才勉強同意....」

 「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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