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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國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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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冊時間: 2006-06-28
文章: 422

發表發表於: 星期四 四月 09, 2015 5:34 pm 引言回覆回頂端

《竹子小說集015》黃金獵犬

 一

 師教中本來沒有妻子。他跟軍中最好的同袍丁雄英,兩個單身漢退伍之後就住在一起。後來,丁雄英想不開,跟著趕流行,娶了一個中國女子。結婚一年後,沒有生小孩,他就車禍死亡。死亡前,彌留之際,丁雄英托妻給師教中。丁雄英走後,師教中遵囑娶了他的遺孀,有了妻子。

 師教中本來沒有養狗。丁雄英喜歡狗,他討厭狗,也怕狗,兩個人住在一起時,丁雄英不好意思養狗。

 師教中雖是男人,但特別怕狗,還被喜歡狗的女士譏笑過。他特別怕狗,出外碰到家犬野狗,偏偏對他吠得特別凶、特別久,讓他由怕生恨。家犬野狗遠吠不止也就罷了,如果欺身、近撲、攻擊,他勢必持物或撿石反擊,絕不寬赦。

 師教中與狗的惡緣因果,他只能追溯到童年的一次暴行,小孩子大都喜歡小狗,他是異數。他小時候在家裡吃飯,有一次鄰家小狗跑進門,鑽到餐桌底下,他用腳猛踢牠的腹部一下,牠哇哇大叫地跑出去了。

 家人對他的激烈反應很不諒解,家中無人討厭狗,也沒有人教師教中攻擊小狗;他這種自然反應的動作,只能歸咎於宿世的習氣種子了!他不是大修行人,更不是佛,沒有天眼,不能看到遙遠無盡的過去世因果。

 丁雄英結婚後,搬出去住,養了一隻黃金獵犬。丁雄英死前托妻兼托狗,他只好娶妻又養狗了!師教中不習慣也得習慣,不喜歡也得喜歡,只好跟牠慢慢培養感情了。

 二

 小華每天清晨都會牽著黃金獵犬外出買早餐,但愛犬每回經過同社區的隔壁棟大樓,會習慣在大門口的花圃前撒尿。

 有一天,她一如往常於上午七點多帶愛犬出門,卻遭社區的謝姓管理員辱罵「王八蛋」,並以水桶盛水往她身上潑灑,她不甘受辱提告。

 謝男庭訊時,坦言與小華發生口角,表示之前已勸誡對方多次,要她發揮公德心,不要放任狗在大樓前隨地便溺,小華卻屢勸不聽,自己的確有潑水,不過是為了沖洗地面,未潑水至對方身上,也沒出言辱罵她。

 檢方調閱監視器,因畫面並無聲音,無法認定謝是否罵小華,另畫面顯示,謝將水灑出後,小華才出現於監視器畫面內,可證謝灑水是為沖洗地面。加上事發時,現場無其他證人可作證,檢察官開庭時,諭知無法憑單一指述認定謝有罪,此案將不起訴。

 小華卻堅持「我說的就是證據!」要求檢察官起訴謝,庭訊結束後,小華還拒絕在筆錄上簽名,表達其不滿。

 三

 拿不出4536萬聘禮 準半子被告性侵

 〔記者陳慈台/台北報導〕18歲的吳姓大一生,與15歲高一小女友談戀愛,少女父親在女兒的LINE通訊紀錄發現兩人偷嚐禁果,事發後,雙方家長有意讓兩人結婚,彼此也互稱「親家」,但女方的父親開出大聘500萬元、台北市房子一戶與一克拉以上鑽戒為條件,男方認為根本是獅子大開口,婚事因而破局,親家變冤家,女方父親因此提告吳男涉及與未滿16歲少女性交罪。

 因為吳姓男大生與少女交往是在他成年前後,他所涉罪責切割成二部,台北地檢署昨將吳男在18歲前與少女性交部分,移送少年法庭審理,18歲後與少女性交部分,因證據不足,予以不起訴處分。

 依女方所開的條件,若以台北市平均每坪房價以80萬計,室內標準三房新大樓含車位50坪,連同鑽石36萬及500萬大聘,男方口袋至少要有4536萬元,才有辦法應付;網友認為女方父親「根本是勒索」、「是賣女兒還是嫁女兒?」、「去搶比較快啦!」

 就讀北部某國立大學的吳男,前年經朋友介紹,認識讀高一的女友,二人感情迅速升溫,去年少女到日本遊玩,傳LINE問吳男:「你不會把我們的事告訴別人吧!?」吳男回:「什麼事?是『幹』嗎?」少女回傳:「對啊!」被女方父親看到,驚覺女兒竟偷嚐禁果。

 據悉,男方家境小康,戀情曝光後,雙方家長認為,二人既然在交往,又已發生關係,不如就讓小兩口結婚,雙方家長甚至以「親家」互稱,沒想到談論婚事時,女方父親要求要有大、小聘,大聘需500萬元聘金、台北市房屋一戶及一克拉以上、有GIA認證的鑽戒,讓男方大喊吃不消、無力負擔,婚事最終告吹。

 原來女方父親是個老榮民,年輕時相信政府會反攻大陸,遲遲未婚,直至退休,都保持單身。65歲那年才與中國女子老少配,少妻生下一個女兒之後,就跟一個年輕人跑了。他這個單親老爸現在已經84歲,怕獨生女早婚離家,他年老孤獨,無人照顧,生活會發生問題,所以堅持要索取豐富的聘禮。

 婚事談不攏,女方父親認為女兒吃虧,提告吳男涉及與未成年人性交罪,檢方開庭時,吳男僅承認在未滿18歲前,與少女有過一次性行為,18歲後,兩人未再發生性關係,檢方依據吳男供詞及雙方LINE內容,研判兩人發生性關係應在吳男18歲前,便將此部分移交少年法庭審理。

 少女則供稱,與前男友「嘿咻」至少五次以上,都是在吳男滿18歲後,因雙方對性行為發生時間點指述不同,加上無證據可證明吳男18歲後有與少女「嘿咻」,因此這部分將吳男不起訴。


 四

 小華與男友一起失蹤了!

 師教中強烈懷疑是男方家長安排的戲碼,曾經到男方家中要人,也曾經跑到男孩就讀的學校去找過他,還鬧到校長室,害得他不得不休學,最後偷偷轉學到其他的學校。師教中到男方家中去過好幾次,經常吵到哭起來,還差點跟對方打起來。師教中苦無證據,最後只好不了了之。

 師教中妻子跟著年輕男人離家出走,現在女兒也跟著年輕男人離家出走,難道是遺傳使然,有其母必有其女?妻子離家出走,師教中自覺很對不起死去的好友丁雄英;至於女兒的離家出走,師教中則完全歸咎於她的男朋友以及他的家人。

 小華離家出走後,黃金獵犬就由師教中一個人照顧,這個時候,他感覺到牠的重要了!反而感謝老友丁雄英的遺贈了!他本來怕狗討厭狗的,現在變成愛狗人士了;本來他以為接受黃金獵犬的遺贈是痛苦的負擔,現在變成甜蜜的負擔了。

 師教中跟黃金獵犬感情升溫,跟一次出遊有關。師教中出遊必帶黃金獵犬,狗不能搭大眾交通工具,可是他曾經開過計程車,現在當自用車使用,老人開老車,黃金獵犬乘載沒有問題。那一次,他跟黃金獵犬到林口的竹林山寺去參拜。

 黃金獵犬一直安安靜靜的,在寺廟與公園之間的大馬路上,牠忽然狂吠起來,猛力掙扎,想要掙脫他的繩索束縛。他警覺有異,眼睛順著黃金獵犬衝出欲去的方向注視,他看到他年輕漂亮的妻子了!

 她正準備坐上一輛自用車的右前座,黃金獵犬突然異常的狂吠聲中,她回首觀望了幾秒鐘,然後頓時鑽進車內,碰的一聲關起車門,車身在黃金獵犬的狂吠聲中發動,揚長而去。

 現在,師教中對於黃金獵犬,疼惜有加,寵愛有餘。他帶狗出門,跟他女兒小華一樣,放任牠到處大小便,散佈臭味與糞穢,小孩子常常踩到「黃金」,惹得整個社區人人討厭;這隻黃金獵犬很愛狂吠,白天路人見了恐怖,夜裡吵得隔壁人家無法入睡。

 有人勸師教中不要養狗了,他聽了就生氣:「我孤家寡人一個,誰來跟我作伴?」如果勸他把狗管好,他顧左右而言他:「我為什麼不能養狗?養狗是我的自由!」

 鄰居住戶有人告過師教中,警局力勸雙方談判和解,或到「區公所調解委員會」申請調解;但是,住戶堅持提告,警方迫不得已,以違反「社會秩序維護法」與「噪音防治法」等內容有相關的罪名,移送檢察官,檢察官卻不起訴。住戶更加氣憤,師教中更加囂張了。

 一位女郵差來送信時,被師教中未拴好的黃金獵犬咬傷,提出告訴,台北地檢署依過失傷害罪起訴飼主,社區眾人拍手叫好。後來,女郵差同情老榮民的處境,訴訟中途撤告。但是,師教中沒有記取教訓,依然故我,養狗作風不改,寵狗態度不變,社區眾人對他無可奈何。

 又有一次,一個男性郵差來送信時,為了驅趕作勢攻擊的黃金獵犬,與師教中發生口角,還遭毆打,造成牙斷、眼傷,這次人家告定了。

 五

 惡犬管不住 小心郵差不上門

 〔記者黃法立/台北報導〕若愛犬再咬人,主人恐怕就收不到信囉!交通部著手修正「郵件處理規則」,民眾家中寵物若攻擊郵差,經通知仍不改善者,將公告為「不按址投遞地址」,意即可拒送郵件,民眾須親至郵局領信。

 據統計,全台約九千名郵差,去年就有510人被咬、造成34名郵差請公假養傷;其中,桃園郵局一年就有74人被咬,多次蟬聯「慘被狗咬」數量之冠。

 中華郵政郵務處處長李甘祥說,中華郵政多次公開呼籲飼主應管好家犬,但缺乏公權力,多數飼主配合度不高。

 交通部郵電司副司長陳崇樹表示,將修正「郵件處理規則」第四十九條,收件人於其收件地址所飼養之動物,若有攻擊郵政服務人員之虞,經通知建議改善而未改善者,中華郵政公司對該收件地址郵件得不按址投遞。

 李甘祥指出,郵差反映被咬或被追後,將由駐區稽查確認,並指派專人與住戶溝通、遞交「投遞安全改善通知單」;住戶收到書面通知後十日內改善可續投遞,未改善者將收到「郵件不按址投遞通知書」,即日起郵件將留存最近投遞局所或郵政代辦所待領,一個月後逾期未領將被退回。但之後若有改善,也會恢復送信。

 郵政工會理事長鄭光明說,郵差遇到颳風下雨、窮山惡水都要送信,卻常被寵物追咬受傷,希望屋主能約束家中寵物。

 新北市一名資深郵差說,現在民眾愛狗甚於愛人,曾碰到狗咬郵差,飼主卻質疑郵差挑釁,同事氣得不想再送信了。

 台中一位林姓資深郵差說,有經驗的郵差會隨身攜帶「打狗棒」、做出撿石頭或拿棍棒的動作來嚇阻動物,或遇到狗追就停下回身怒視,狗就常會知難而退,但年輕郵差往往慌張逃跑因而被咬。

 台北市松山一位翁姓民眾認為,養狗就要管好,咬傷人就不應該,何況連累為民服務的郵差,支持修法。


 六

 師教中猜得沒錯,小華與男朋友果然是被男方家長安排住在他縣,七個月後,小華生下一個男嬰。

 小華年紀雖小,自己也還是個大孩子,但當了媽媽以後,成熟了許多。「養兒方知父母恩」,此時小華才憶及老家的老父親,她想到自己應該回家去看他了。

 男方家長並不反對,但是建議小華先寄孫兒的照片給祖父,過一陣子再回去。小華接受建議,寄了十張孫兒的照片給祖父,還在信中寫道:「爸!過一陣子,不管您贊成或反對,接受或不接受,大不孝的女兒我都會抱著思宗──您的孫兒,回家來看您了!」

 小華的信依「郵件處理規則」第四十九條,被郵局退回。

 小華不死心,連續寄了三次都被退回。她不怪黃金獵犬,反而懷疑是不是老父親拒收不孝女兒的信?可見他到現在還不原諒她的拂逆與離家出走。

 男朋友說:「怎麼可能,妳爸爸又不知道是誰寄來的信,也不知道信封的內容是什麼啊!」

 一個星期之後,小華再寄第四次信與照片,信寄出去後,她一直心神不寧,過了一天半,她突然起意,獨自出門,沒有告訴任何人,抱著新生的小嬰孩,匆匆忙忙地趕回老家了。

 七

 社區民眾好幾天沒有聽到黃金獵犬的吠聲,耳根清靜多了;地面也沒有黃金獵犬的大小便,小孩子沒有人再踩到「黃金」了。當然也沒有看見令人討厭的師教中與黃金獵犬的身影,心裡感覺舒坦多了。

 但是,人人喜歡這種異常的狀況,對於這種異常的狀況也就沒有人會去起疑生惑,這也算是另類的異常吧?

 還有一個異常的現象,師教中家門外的信箱塞滿了信件,還有兩三封掉在地上。社區民眾視若無睹,也都完全忽略了。最近,郵差來社區送信,也安全多了,方便多了。

 社區的幾個「廣播電台」一旦聚會,捲舌交叉起來,一向口不饒人:

 「他很有可能是搬去跟女兒同住了!」

 「兩家不是鬧翻了嗎?」

 「女大不中留,女兒為愛走天涯,他還能怎麼樣?」

 「現在的年輕人好狠,狠心遺棄八十幾歲的老爸!」

 「你別罵錯了!搞不好還真的搬去跟女兒同住了!」

 「搞不好三代同堂喔,人家正在享受天倫之樂哩!」

 「三代同堂?」

 「妳們當初沒有注意到小華的肚子嗎?」

 「沒有啊,只有妳一個人有眼光!」

 眾人哈哈大笑。

 「有什麼好笑的?現在國中女生懷孕都已經不是新聞了!何況人家還是高中女生?算是落伍了哩!」

 「上個星期不是報導過,有一個國中女生把嬰兒生在馬桶,然後用水沖掉嗎?」

 「真是天下奇聞!十月懷胎的肚子可以大到看不出來,她的媽媽是怎麼當的?」

 「妳就可以想像得到,那個國中女生有多麼豬肥囉!」眾皆笑彎了腰。

 「如果他真的搬走了,可是我們社區一大喜事!」

 「放鞭炮慶祝!」

 「妳女兒不是要買房子嗎?」

 「妳怎麼會忽然扯到這個?」

 「如果他真的搬走了,房子不會永遠空在那裡吧?」

 「對喔!那這個房子也該賣了吧!有聽到消息嗎?」

 「房子沒賣,大概只是出國旅行,妳們想太多啦。」

 「出國旅行能帶著黃金獵犬嗎?」

 「他一向獨來獨往,誰知道究竟怎麼一回事?」

 「對啊!大家就別再猜了!我們竟然還為這個人在傷腦筋!」

 「唉--這個人越來越神秘了!」

 「管他的,除非死了,總有一天會出現的。」

 直到有一天,鼻子特別靈敏的人先聞到一股異常的臭味,來自師教中的家中。有人報案,鎖匠、警察和消防隊都來了。

 巧的是,師教中的獨生女,抱著新生小嬰兒的小華也回來了,幾乎跟鎖匠、警察和消防隊等一群人同時到達。

 時值週日,社區眾人竟然無畏其臭,圍觀的人越來越多了。

 人群紛擾之際,又有一個女郵差騎著腳踏車來師家送信了。

 小華在眾人眼前收下郵差信件,那正是她第四次寄回來的。

 人群圍觀之下,鎖匠終於把開打門,臭味更濃了,隨風撲鼻,警消們忍臭進門去了。

 原來,單身老榮民師教中已經死亡多日,身骨平躺在地板上,血跡已經變乾變黑,顯然被黃金獵犬啃咬吞食過,大體殘留之狀慘不忍睹。

 「惡犬食主」的新聞上報、上電視,黃金獵犬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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