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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國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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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冊時間: 2006-06-28
文章: 422

發表發表於: 星期四 四月 09, 2015 2:07 pm 引言回覆回頂端

《竹子小說集012》同學之死


 一

 一個人在馬路邊遊蕩的馮穹仁蹲下來看著不遠處福祿貝爾幼稚園的小孩放學,幼稚園大門口有很多衣著光鮮亮麗的母親在等候她們的寶貝兒女。

 馮穹仁看到馬路對面他矮小的母親衣衫襤褸,戴著斗笠,大太陽底下,吃力地推著滿載回收資源的手推車,步履蹣跚,滿臉通紅;汗流浹背,衣服都濕透黏身了。

 馮穹仁突然站起來,想衝過馬路,到對面去幫母親推車;當他衝到馬路正中央,一輛急駛的賓士車瞬間尖叫煞車,停頓在馮穹仁的身側;人車距離大約只有三公分,車頭觸及強風烈烈飄起的衣角;馮穹仁嚇住了,也停頓在原地。只差萬分之一秒,車就可以撞到人、碾過身;無情的死神剎那閃過,馮穹仁命不該絕。

 傅嘉梓坐在車內,瞪著一雙大眼,凝視窗外的馮穹仁,這是他們第一次見面。

 駕車的是傅嘉梓的母親,她沒有下車,只有頭手探出窗外,滿臉的窮凶惡極,滿口的怒氣衝天,臂弓手箭猛烈刺射馮穹仁。馮穹仁的母親見狀嚇壞了,她的即時反應就是連忙向車上的貴婦不停地搗頭如搗蒜,彎腰如風壓蘆葦,母親聲聲痛罵著闖禍的兒子,自己向貴婦苦陪不是。

 逃過死劫的馮穹仁,整個人呆若木雞,耳朵聽不清楚兩個女人的聲音,眼睛卻看得清清楚楚,四周圍的人都轉身側目,視線集中焦點在這一幕貴賤對撞、貧富對峙、有驚無險的車禍戲碼。

 二

 馮穹仁讀小學的時候,從來沒有買過鉛筆盒;同學們每個人都有,但是很普通,都是廉價品。

 有一天,馮穹仁的同座傅嘉梓,舊換新,買了一個高級名牌品,閃閃發亮。下課時間,馮穹仁趁傅嘉梓不在,伸手偷摸了它一下,傅嘉梓恰巧回來看到,誤以為他是小偷吧,竟然衝向他來,出手就打,馮穹仁回手,兩個人扭纏不休,同學們跑去把導師找來,才停止了凶狠的打架。

 由於這次的過節,後來傅嘉梓真丟了一隻名牌金筆,他便懷疑到馮穹仁身上,跑去報告導師。還好導師調查出來,原來是別人偷的,才還了馮穹仁的清白,冤枉他的傅嘉梓感到很不好意思,兩個人也因此重修舊好。

 馮穹仁的體質特別怕冷,從小就特別厭恨冬天,晚上睡覺,半夜裡都會在棉被裡劇烈發抖,他常害怕自己有一天會冷死。白天裡,因為沒有厚衣可穿,也覺得手腳永遠寒冷僵硬。傅嘉梓的冬天外套也是名牌皮衣,跟他同座的馮穹仁羨慕死了。

 冷無所謂,只是自己咬牙受凍受苦而已;非常糟糕的是,馮穹仁還會整個冬季猛烈咳嗽個不停,每天都干擾到別人,跟他同座的傅嘉梓更是受不了。有一天,馮穹仁咳得特別厲害,特別大聲,真的是驚心動魄,全班都在嘖嘖抱怨,連最慈悲的導師臉上都難掩厭惡之色,憤怒至極的傅嘉梓彷彿是全班的代言人:「把喉嚨割掉好了!」第二天,馮穹仁就逃學了。

 每年冬天學校都有舉辦冬令救濟活動,家庭富有的學生都會捐出舊的冬衣交給導師,再由導師分配給家庭窮苦的學生。有一年,傅嘉梓又是舊換新,他把那件舊的名牌皮衣外套捐出來,導師也剛好把它分配給馮穹仁。馮穹仁穿起那件他羨慕已久的皮衣外套,從此以後,他不再咳嗽了。

 三

 學校中午用餐時間,正好輕鬆一下,又能享受食物,是學生一天之中最美好的時刻。對馮穹仁來說,卻是最難堪的時候,他必須逃避同學之眼與飯盒之香。

 每到中午用餐時間,馮穹仁就不見了,同學們都以為他跑到校外去用餐。久而久之,國三那一年,馮穹仁最好的同學于卿來感覺有異,有一天,他偷偷跟蹤馮穹仁,一探究竟。原來,他一個人跑到圖書館背面的狹窄空地去,餓著肚子靠牆靜坐,沒有吃中餐,等待午睡時間到來,再回到教室。

 雖然于卿來是馮穹仁國中最好的朋友,但他兩年來的秘密被他發現,馮穹仁還是非常不高興。秘密未被發現之前,馮穹仁餓肚子早已習以為常,本來心情很平靜;秘密被發現之後,他自尊有傷,日子難過了。

 更糟的是,于卿來把這個秘密寫在週記上,被導師知道了。導師找馮穹仁去問過之後,沒有經過他的同意,主動做了一個安排:由班上家境最富有的一位同學,也是馮穹仁的國小同學傅嘉梓,每天多帶一份便當給馮穹仁。

 照理說,馮穹仁應該十分感謝導師的善意安排、傅嘉梓的施食之恩,可是他卻有一分無奈,每天坐在全班同學之間吃著傅嘉梓給的便當,很尷尬,非常沒有自尊。馮穹仁忍耐著,沒有反對導師,也沒有拒絕傅嘉梓,直到國中畢業。

 四

 馮穹仁與傅嘉梓從國小到國中,整整同班同學九年。國小時期,高年級他們曾經同座過兩年;國中時期,兩人始終沒有同座過。國中畢業以前,馮穹仁與傅嘉梓幾乎天天見面,他們假日曾經還在南雲大橋下的河裡一起玩水,自學狗爬式游泳。國中畢業以後,兩個人就分道揚鑣,距離越來越遠,見面都很困難了。

 如果國中不是國民教育,馮穹仁國小畢業就不升學了;國中畢業後,他當然與高中無緣,開始謀生了。傅嘉梓,當然是繼續升學,讀他的高中去了。

 高中整整三年,傅嘉梓只見過馮穹仁一次,唯一的一次。有一天,傅嘉梓放學回家,他的家是獨立的一幢五層樓建築,占地三百坪,有獨立的車庫與前庭後院;傅嘉梓穿著整潔精緻的高中學生制服,才走進外牆的大門,第一眼就看見衣衫襤褸的馮穹仁迎面走來,他驚訝地問道:「你怎麼會在這裡?」馮穹仁囁嚅地回答說:「我是來做工的。」

 原來傅嘉梓住家的頂樓要加蓋,工程正在進行中。老同學難得重逢,三年不見,傅嘉梓發育得很好,175公分的身材,高大壯碩,英姿煥發,朗容如玉,青春形影已經像個完全的大男人;馮穹仁,面容變得黝黑粗糙,好像沒有長高,跟國中一樣瘦小,看起來還不到160公分。

 兩個老同學,久別重逢,除了一問一答,再也沒有第三句話;意外出現的場面竟然如此尷尬,兩個人都有點不知所措。傅嘉梓的左腿不由自已地邁開腳步,他的意識也隨順而行;馮穹仁像個雕像,站在原地不動。兩個人默默地交會,馮穹仁讓傅嘉梓近距離插身而過,他們不知道:今生永遠沒有再見的機會了。

 五

 富家子考上名校 「隨性」誘女童亂摸

 〔記者錢哲仁/南投報導〕南投縣傅姓富二代考上知名的國立大學,一時心情太high,竟誘騙10歲女童到廁所猥褻!

 判決書指出,傅姓男子家境優渥,父母在社會頗有名望。傅男年初推甄上了一所知名的國立大學,沒想到五月間,他在南投一家超商看見10歲女童,竟然一時性起。

 傅男對女童說,他要幫妹妹買件褲子,而其妹身材、年紀與女童差不多,希望能協助他來幫忙確定尺寸。女童不疑有詐,和傅男到廁所,傅男藉由翻開其上衣及褲子標籤處的尺寸碼,進而隔著衣物撫摸其下體達一分多鐘,因女童感到不對勁而予拒絕,傅男才讓她離開。

 事後,女童將此事告訴母親並報警處理,警方調閱超商監視器,傳喚傅男到案,檢方依猥褻未滿14歲之男女罪將他起訴。


 熬夜打電玩被唸 男大生自焚亡

 〔記者湯識明、張艾秋/南投報導〕南投縣國立大學傅姓男大生,春節期間整天窩在房裡玩線上遊戲,父母要他「不要只是玩電腦」,傅男竟於前天以汽油自焚身亡,傅父難過地說,沒想到兒子會以此激烈手段走上絕路。

 傅父說,兒子平時幾乎都窩在家裡上網、打線上遊戲,大前晚11點,傅母也曾提醒他「早點睡、要玩睡飽再玩」,他也曾要兒子「多休息,不要只是玩電腦」。

 芬園分駐所長許辭彬指出,傅父前天凌晨三點還看到傅男在玩線上遊戲,四點即發現兒子不見蹤影,當晚近八點找不到人,立即報案,一直找到昨晨,傅父累了小盹,卻夢到兒子向他說:「我已自殺了!」

 傅父驚醒,直覺兒子可能就在住家對面山坡的工寮,清晨六點30分與家人趕往,赫見他全身燒焦倒臥地面,傅母昏倒,傅父痛哭自責。

 警方說,傅男全身焦黑蜷曲,衣褲幾乎燒光,臉上表情痛苦,連汽油桶都燒到熔化,周邊樹林枝葉也被熏黑。

 傅男的姊姊拿出弟弟玩的「新楓之谷」、「巨砲連隊」、「決戰神魔」、「怪物彈珠」等多款線上遊戲點數購買單據,她說,弟弟從小成績名列前茅,只是平時很少出門,除夕夜還待在房裡玩線上遊戲,沒與家人吃團圓飯,對父親只不過唸了他幾句,竟因此走上絕路。


 六

 沒錢葬母想不開 跳橋男子救不回

 〔記者劉冰泉/南投報導〕單親家庭長大、國中畢業後打零工維生的馮姓男子,疑無力辦理做資源回收、久病而亡的母親後事,昨午竟想不開,在南投竹山鎮南雲大橋跳橋輕生,在水中載浮載沉,警、消將他救上岸,但是意識已不清楚,轉送竹山秀傳醫院,救治無效。

 警方表示,馮男前天下午就到南雲大橋徘徊,民眾發現後報警,經警方勸說,帶回派出所安撫;但晚間他又跑到南雲大橋飲酒,警方再將他帶回派出所安置過夜;沒想到馮男離開派出所,昨午就傳出跳橋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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