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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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子小說集004》生日快樂

　今天是網路男蟲、偽富二代黃裕添詐欺案法院宣判的日子，我特地請假到庭聆判。原告七個都來了，每一個都是年輕美女，面貌清秀，氣質高雅，身材高挑，玲瓏有緻；時尚穿著的她們，看起來也都蠻精明幹練的，怎麼那麼容易受騙呢？

　梁春薇也來了，比我早到，她的左邊座位是空的；我第一時間想跟她坐在一起，繼而轉念放棄。

　黃裕添被判刑確定，法官諭令還押。有一個女子，我事後閱讀相關的媒體報導，才得知她是個高中老師，被黃裕添騙色騙財，總共損失一千多萬，還為他舉債，她不但沒有告他，聆判之後，她向法官表示她要跟他結婚，還要求法官法外開恩，准許他們舉辦婚禮。陪她前來的親人聞言幾乎昏倒，原告七個女子更是驚訝不已，其他人都搖頭嘆息。

　「黃裕添是有婦之夫啊！」法官説。

　「他們已經協議離婚，手續都辦好了！」

　她回答後，並向法官遞出一份黃裕添最新的戶籍謄本。

　法官詢問黃裕添跟她結婚的意願，他表示願意，法官也就真的法外開恩，同意女方的請求。法官宣佈退庭時，不禁搖頭嘆息。

　我看見梁春薇挺著肚子，臉色發白，獨自一人快步離去。

　梁春薇本來是我的女朋友，我們都是南部鄉下北上就讀大學，兩個人交往得好好的，我以為我們的感情就此定了，我不知道為什麼，大三上學期她對我開始疏遠，寒假還沒到她就要求分手，我不同意，她從此避不見面。

　我暗中調查，第一次有所發現，梁春薇下課後搭公車到台北市區，走的不是回住處的路線。車抵市中心，我看她下站後飛快奔跑，夏日炎陽下，風中飄逸的長裙穿梭在人群車陣之中，她像煞一隻彩色明豔的蝴蝶。我警覺到她一定發現我在跟蹤她了！本想放棄當天的調查行動，可是我還沒有轉身之前，就看到她已經到達目的地，她飛奔撲向站在騎樓等待的一個男人，他張開雙臂的剎那間，她已經一躍而上，兩人緊抱激吻，旁若無人。我隔街瞪視良久，直到他們表演完畢，相擁離去，我終於放棄了跟蹤。

　寒假過後，梁春薇就休學了。我調查的起點，完全移到她的住處。

　我發現她在新北市蘆洲的某電信行工作，她和男友約會都在她的住處，他們很少一起外出，偶爾外出都只有她單獨一人。調查久了，我看清楚他男友的長相既不帥，也不年輕，身材不過中等，也不健壯，還有點瘦薄。我搞不清楚，我跟梁春薇情變的要因為何？他很有錢嗎？不可能！如果他很富有，怎麼會讓梁春薇住在租來的小套房，約會也在這種寒酸的地方？說到錢，我雖然不是什麼富二代，但父親是土財主，錢多不愁，

　只是我從來沒有向梁春薇炫富罷了。

　我表哥在台北做生意，我一人在台北求學，父親交代他要特別照顧我。表哥生意做得很大，有一家貿易公司、一家廣告公司、四家西餐廳，親友聚會之際，常常聽到誇讚之聲，而他的回應千篇一律，永遠是那一句話：「壓力很大！」

　我看到不少中老年企業家，他們事業成功，春風得意，大概保養有道，外表比實際年齡要年輕十歲。表哥大我16歲，不到40，可是外表比實際年齡要老十幾歲，加上鬚髮灰白，近看隱有蒼老之貌哩。

　他知道我失戀久傷不癒，有一天他帶我上酒店喝酒。酒店小姐每一個人都很漂亮，那一家酒店有在從事性交易，表哥雖然屢屢暗示，我卻沒有興趣。有一個男人用力拍了一下表哥肩膀，兩個人很熟悉的樣子，我驚訝地發現他就是梁春薇的男友！還好他不認識我，表哥為我們詳細介紹過以後，他安慰我：

　「小弟！天下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一朵花？」

　「就是嘛！大丈夫何患無妻？」表哥接著幫腔。

　「對方一定是超級聖女啦！我們帥哥少爺才會對她這麼癡情！」小姐們異口同聲。

　「小姐還滿意嗎？」他又問我。

　「我們每一個他都看不上哩！」A小姐嬌聲抱怨。

　「看不上？這幾個小姐可都是我們這裡最漂亮的！」

　「他還是大學生，不好意思啦！」表哥說。

　「也許他喜歡大學生啦！」B小姐建議。

　「我們這裡也有大學生小姐喔！唯一的一個！」B小姐附和。

　「可惜！靜聞已經不做了！」C小姐語氣酸溜溜的。

　梁春薇的男友聽到這句話，立刻站起來，就向表哥告辭了！臨走前塞給表哥一個非常小的盒子。

　「你表弟呢？」

　「謝了！」

　「你有他沒有，怎麼可以？初次見面，見面禮嘛！」

　他硬是往我外套口袋也塞了一盒。

　我還來不及反應，他已經走開了。

　我和梁春薇談戀愛時，曾經到過嘉義，見過她的父母。我認為是時候了，不能讓梁春薇再墮落下去；雖然我們現在是形同陌路，但是我不知道便罷，既然知道了，而且彼此曾經有過一段交往，我不能不管。

　我到嘉義之後，才知道梁春薇的父母已經離婚，她從來都沒有跟我提起，我也不曉得她的父母是什麼時候離婚的。我分別去稟報梁春薇的父母後，大家決定專程北上一趟，實際了解梁春薇的實況。

　那一天是梁母挑選的，正是女兒梁春薇的生日，我陪著梁春薇已離婚的父母一起離開嘉義。梁母特別囑咐已離婚的丈夫要同為女兒慶生，他們帶著女兒一直想要的液晶電視做為生日禮物，想給女兒一個驚喜，就像小時候送禮物給她時一樣，想像著女兒滿心歡喜的天使臉龐。

　梁母雖已和丈夫離婚，二人仍心繫愛女，看著女兒離家工作賺錢，在外獨立生活，公務員的梁母心疼之餘，仍咬牙每月替女兒負擔一萬兩千元的房租，讓她在鄰近工作地點的三重正義北路上租了一間小套房。

　當晚七時許，我們抵達梁春薇租屋處，正當她的父母兩人打開房門，準備大喊：「生日快樂」時，卻看見了令人難堪的一幕。映入眼簾的，是衣衫不整的女兒，與另名陌生赤裸裸的男子在床上擁眠，屋內滿是菸蒂，桌上散落著K他命粉末，整個套房內則充滿著燒塑膠的臭味，梁春薇的父母嚇壞了。

　梁春薇的男友看到我也嚇壞了，他驚訝地瞪著我看，還用抖動的食指頻頻向我射箭，欲言又止，他一定認為是我出賣了他。梁春薇見狀，彷彿心有不捨，或是故意向我示威？她把他抱得更緊了。

　此情此景，讓梁母震驚痛哭，梁父憤怒斥責女兒。梁春薇驚見父母，卻無一絲愧疚，反而大聲斥責父母：「沒事跑來幹嘛？」她的父母心都碎了。

　梁母當場含淚報警，大義滅親。新北市三重警分局三重派出所警員獲報趕到，梁春薇的男友卻拿手機蒐證，還嗆警「有沒有搜索票？」

　警員忍不住開罵：「最沒有資格講話的就是你！今天是她母親開門讓警察進來，付租金的也是她母親，你睡她女兒，不幫忙付租金，還把她女兒搞成這樣！」

　經警員喝斥後，梁春薇的男友心虛語塞，才乖乖閉嘴，低頭滑手機。

　警方將梁春薇及其男友帶回警局，對兩人採尿，檢驗毒品反應。經警方調查，已婚的33歲男子黃裕添，育有兒女，自稱在鐵板燒擔任店長，但警方發現他兼職酒店經紀人，他還拉女友梁春薇下海，陪酒陪宿。起初，梁春薇只是休學謀職，在新北市蘆洲的某電信行工作，為他賺錢，他還嫌少，她才到酒店上班；梁春薇不顧黃裕添已有家室，仍執意跟他同居，更已懷有身孕。

　梁春薇焦急的父母不斷向警方求情，頻問「可不可以不要留下前科？」警方同情之餘，也頗感無奈。

　梁春薇的父母持續守候，希望在案件偵辦完畢之後，能帶著女兒一起，全家吃頓生日大餐。但梁春薇卻始終自顧與黃裕添摟摟抱抱，卿卿我我，不願看她的父母一眼。

　梁春薇的父母無奈之下，將早已買好的麵包及冷掉的牛奶交給女兒，隨後默默離去，沒想到梁春薇竟與黃裕添你一口、我一口地互相餵食，正眼不瞄父母。

　最後，在走出大門之前，我轉身，用力大吼一聲：「梁春薇！」

　梁春薇才抬起頭來，無情地看我帶著她的父母含淚黯然離去。

　此情此景，個個警員也都不禁搖頭晃腦，嘆息不已，吐氣連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