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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國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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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冊時間: 2006-06-28
文章: 397

發表發表於: 星期四 四月 09, 2015 1:18 pm 引言回覆回頂端

《竹子小說集003》台灣彩券行

 我們小學就同班,而且同班了六年。雖然低中高年級重新編班過兩次,但是我們從來沒有被拆散過。國中又同班,我們同班同學了九年,熟悉的程度就像親兄妹。國中開始我們倆個人就常一起出遊,校內校外都被認為是一對小情人。

 國中畢業後,我繼續升學,她就業去了。她沒有升學,不是因為家裡貧窮,而是因為國二那年父親有外遇,母親決定離婚,法院判決她由父親扶養。後來,父親再婚,她必須跟陌生的後母住在一起,早就想獨立生活了。

 她的第一個職業是美容院學徒,為了遠離家庭,她從雲林跑到台中。原來是隔壁姐妹淘介紹的,她們在台中有一群人,租屋同住,她們自己笑稱是「雲林同鄉會」。

 距離雖然遙遠,我們還是有聯絡。她很少回來,每次回來必定找我,過年我們也都玩在一起。高三那年,有一次,我還利用暑假到台中去看她。

 她換過很多工作,我去找她那一次,她是在一家彩券行當店長,我就是直接到店裡去跟她相見。那家彩券行與眾不同,讓我大開眼界:空間特大,座位很多,彩色燈光縱橫拉線,富有精緻浪漫的情調設計,輕音樂沒有停過。店裡兼賣咖啡,有每杯30元自助的,也有高價現泡的。還有百元簡餐、啤酒、飲料。店員都是年輕辣妹,有七、八個,個個臉蛋身材都是一流的,生意很好,買彩券的男女老幼進進出出。座位上流連不去的都是年輕的男性,女的較少,不是高談闊論,就是打橋牌、看漫畫。

 還有讓我大開眼界的,就是她的精明幹練。我們以前都是私下兩人單獨相處,她給我的印象一直延續著青梅竹馬的單純天真,雖然彼此之間非常自然開懷,但是她在職場上的成熟完全是另一個面向,卻是我第一次當場看到,距離她的學生羞澀非常遙遠。可是,離開職場,我們私下兩人單獨相處時,她立刻還原本質,我們馬上置身於過去的氣氛,切換自然。

 我們兩個相隔兩地,她情感上當然會有所不安。

 「我不在雲林,楊貴妃有沒有繼續追你啊?」

 楊貴妃也是我們國中的同班同學,因為她發育得早,身材又很豐滿,大家就幫她取綽號叫「楊貴妃」。楊貴妃曾經公開放話,說要把我從她身邊搶走。其實,不只楊貴妃,其他主動倒追者也不少,只是楊貴妃特別積極罷了。可是,她在我身邊的時候,楊貴妃完全沒有機會,她也信心十足,從來不擔心「情變」。現在不同了,她已經離開家鄉,遠在台中,楊貴妃以及其他女孩是「近水樓台」了。

 「我不理她。」

 「真的嗎?」

 「真的!」

 「反正我現在也看不到你了!」

 「她現在很糟糕!男朋友一個換過一個。」

 「是追她的人太多了吧?」

 「聽說她還墮過胎哩!」

 「怎麼會這樣?」

 「我們那些國中同學都怪我!」

 「怪你什麼?」

 「他們說:楊貴妃主動追你追不到,大傷女孩子的自尊心,她現在是心理變態,要報復男孩子了!」

 大學我唸台中逢甲大學,楊貴妃跟我同校,還好沒有同系,不過還是有見面的機會,現在她看到我的時候,下巴抬得高高的,我主動跟她打招呼,她也不理我,我大感意外。在大學裡,她也是濫交男友出名。楊貴妃現在全身穿著都是名牌哩,我想她一定是交到富二代了。

 大學我是刻意唸逢甲大學的,我跟台中女朋友有了更多接觸的機會。情感增溫,情欲難忍,她始終不肯發生最後的關係,我愛她至久至深,也就完全尊重她。

 有一天,她帶我去寺廟見她的母親,我才知道她的母親已經出家。她的母親離婚後,並未再婚,最近才出家。她的母親從小看著我們一起長大,現在看到我們在一起,我認為她的母親應該很高興。事後,她說她媽反對我們在一起。

 「為什麼?」

 「不告訴你!」

 大學畢業後我去當兵,新兵訓練中心就在台中成功嶺。接受基本訓練那三個月,我們見面不易,我對她更加的思念。她有到成功嶺來找我會面一次,那一次她造成全連轟動,同袍們驚為天人。事後,排長找我問話:

 「她是你的什麼人?」

 「我們是雲林小同鄉,從小一起長大。」

 「還好!」

 「怎麼了?」

 「她是從事哪一行的?」

 「她是一家彩卷行的店長。」

 「那就對了!」

 「排長認識她?」

 「她不會是你的女朋友吧?」

 「她就是我的女朋友。」

 「她叫咪咪?」

 「她叫美麗!」

 排長只是微笑,不再談下去。

 基本訓練結束,抽籤時我「中獎」了!被分發到蛙人部隊,我急著告知她。可是,我趕到彩券行的時候,她已經辭職,店長也換人了。我請問她的去處,無人得知。我再趕到她的住處,房東說她已經搬走,房東也不曉得她的去處。

 被分發到蛙人部隊的有兩個,我們兩個本來是同班的,彼此熟識,全班同袍要為我們兩個「慶祝」。早期國共對峙尚未緩和,兩岸蛙人部隊負責到敵方摸哨,一般傳言「凶多吉少」,恐怕無法「安全退伍」。所謂「慶祝」就是他們合資請客,讓我們兩個「做大人」,免得萬一為國犧牲,這一輩子可就永遠享受不到了。現在是什麼時代了?早就沒有兩岸互相摸哨那回事了,全班同袍還是故意起哄著,就是要玩弄我們兩個,「慶祝」一下。

 全班殺到市區,由一個老鳥陳慶新帶頭,竟然把大家帶到一家彩券行。這家彩券行很類似美麗當店長的那一家,難道彩券行也有連鎖店?我們叫了啤酒,酒過三巡,陳慶新跑到櫃台跟店長竊竊私語。然後店長就走入內室,陳慶新押著我們兩個中獎者跟著進去,然後他自己一個人退了出去。店長把我們帶到二樓,各自分開,進入兩間隔房。我才剛進入不久,店長就帶進一個辣妹,她們進來時我正好背對著她們。

 「小姐來了!」

 我聽到店長的聲音,轉過身來,第一眼看到站在店長旁邊的辣妹,我就閃電驚呼:

 「楊貴妃!」

 「你們認識?」店長問她。

 「搞砸了!」楊貴妃自言自語。

 我閃電驚呼的同時,撞了一下楊貴妃,奪門而出,奔跑著下樓,衝出一樓店門,揚長而去。

 當兵回來,我去找過美麗出家的母親,她也沒有辦法聯絡到女兒。

 「都是她來看我,沒有一定的時間。」

 「我想知道:妳為什麼要反對我跟美麗來往?」

 「她沒有告訴你嗎?」

 「沒有。」

 「你們兩個學歷差太多了!你也知道,我是過來人啊!」

 「可是我們兩個是從小一起長大,而且同班同學....」

 「結婚才是考驗的開始,不是結果。」

 「還有其他的理由嗎?」

 「你太帥了!男人花心!女人又老得快!」

 「這也能成為理由?美麗也很漂亮啊!」

 「你也知道,我是過來人啊!」

 「可是我們有比別人堅定的愛情長跑啊!」

 「結婚才是考驗的開始,不是結果。」

 「伯母!我能問妳一句話嗎?」

 「有這麼嚴重嗎?」

 「如果妳不想回答,就不要回答。」

 「你問吧!出家人還有什麼看不開的?」

 「妳們的婚姻是媒妁之言嗎?」

 「不!我們是自由戀愛的!」

 「妳真的愛妳的先生嗎?」

 「一個女人沒有愛情是不可能結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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