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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上塵



註冊時間: 2008-05-26
文章: 63

發表發表於: 星期日 十二月 13, 2009 9:30 am 引言回覆回頂端

他點點頭。他手扶船艏的欄杆,望向遠遠的海平面,落日火紅的洒落在海浪的起伏中,他心底卻浮昇一片酸澀的離愁,船隻就要離港了,幾艘進港的貨輪在遠處鳴著汽笛。
他幽忽中記起那首非常熟悉的「行船的人」,他輕輕地哼著:
希望妳不必悲傷
妳我分開是暫時
因為我是行船人
海上的男兒
才會放妳寂寞過日
哼著哼著,行船人的酸楚似乎充塞在他的心底。少年時候自己也曾經做過海員的夢,那種一個港口流浪向一個港口的浪漫生涯,原來也曾經誘惑過他。
多麼稔熟的港口啊!在何處曾經海一樣深沈刻骨銘心的記憶,他翻湧思緒,一遍又一遍回憶前塵往事……
那是G港的小杏花茶室。他第一次踏入這麼令人心跳臉紅的場所,麗華──小杏花的紅牌──湊過塗滿胭脂的臉挨近身邊時,閃現在腦際的正是茶花女那般的情調。他就這樣輕易地陷入火一樣熱烈的迷惘中;麗華成了自己生命的一部份,而那時候,雖然隱隱約約知道她有一個要好的男人,是行船的海員,他心裏卻有一百個不甘心,自己那一點比那海員差,而事實上麗華終了還是選擇了那名海員。
這個時候還想起那古老的往事,李桂正失聲笑了,他不覺間又哼起「行船的人」。
隨著夕陽的西沉,他踏著沉重的步子走向迴旋的鐵梯,左轉右轉,一百卅六級階梯,每天得爬好幾遍,他仰望高高連接到船甲板頂上的鐵架,頭有些暈眩。
大地開始昏暗了,白晝和黑夜的交際是異常神秘的,海天相連處,歸航的漁船已經捻亮燈火,似暗未暗的天候彷彿籠罩在一層迷離的薄霧中,沒有岸涯的彼方緊緊依偎在一輪火紅的夕陽適才輾過的天際,辨不出海天的顏色,好寧靜,好安詳。李桂正的心思瞬間活絡了,本來有許多鬱悶在心胸之間的結也倏然解開了。
這頃刻,他不忍離去。他置身滄茫的大地上,黑暗逐層包圍過來,孤寂落寞的黑幕卻迅速籠罩下來。對於渾沌人世的思考,這時又佔領了他全部的心思。他想:縱使曾經有過崇高的理想,那也早早成了空中樓閣,進入船廠之後,許多不如人意的事,正如強酸日夜在浸蝕自己的理想。
驀然,他驚覺自己在黑暗中竟然待了許久,他在黑夜中移動步伐,身後不斷響起大鎚的「乒」「乓」聲。

「吳龍飛,整個早上沒看見你,你跑到那兒去啦?」
李桂正責問正靠在柴油櫃旁偷懶的吳龍飛,這個常令他頭痛的人物不知讓他傷過多少神,多少不眠的夜晚.總會為了第二天如何面對這麼一位棘手的部屬而煩心。
吳龍飛面對這麼一位班頭,似乎一點羞愧悔悟的表情也沒有,理直氣壯的說:(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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