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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國禎
Site Admin


註冊時間: 2006-06-28
文章: 423

發表發表於: 星期二 八月 25, 2015 4:03 am 引言回覆回頂端

第九章 之一

 一個豔陽高照的上午,天空又藍又高,深邃無邊。強強一個人在忽忽武師住處廣場重複做一套動作。他從快跑中突然停住的鴕鳥背上騰起躍出,攻擊一個特定的目標,然後迅速回到坐騎背上。忽忽武師則正在屋後樹林裏向四名內宮男僕講解呼吸術。那些男僕神情興奮,學習認真,但被一個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來者也是王宮男僕,他奉辣辣巫師之命來告知:「國王馬上要來武師家探望強強。內宮男僕來習練呼吸術的事,暫時不宜讓國王知道。請男僕們回宮,停練一天。」
 男僕們匆匆離去。忽忽武師的住處剛收拾妥當,國王來了。身後只跟了兩人,一是辣辣巫師,一是侍衛隊長。國王靜靜地看著強強好一段時間,內心大為驚異,這個原本野獸般的弟弟已完全變了一個人,安詳中隱含著莫測高深的強健力量,但他不動聲色,指名要先見真真。
 「哦!妳就是真真。我要感謝妳。我弟弟看起來依然身強體健,神采奕奕,那一定是妳用心服侍他的功勞。」
 「謝謝國王的關心。我已經懷了強強的孩子,都是他在照顧我呢。」
 國王心中又是一驚,獨角人都是女的服侍男的,怎麼我這個王室弟弟竟在這裏服侍一個小女人?他心裡這樣想,嘴巴說的是:「哦!我弟弟要有孩子啦,真是我們王室之喜呀!」
 國王再說了一些嘉許的話之後,請真真出去,轉頭問強強:「真的廝守一個小女人?不必我幫你送幾個更好看的過來?」
 「不必。真的不必。」
 「好,我現在言歸正傳。強強失角的事終於傳開了。幸好我方的軍隊都已部署調動妥當,但為了避免干戈,我想物色一人冒充強強到各族軍營去巡視,斷了那些傳言。你們看這樣行嗎?」
 「誰能冒充我呢?想不出有這樣一個人。」
 「我本人。我跟你長得很像,不是嗎?」
 「王兄何必這樣做?國王何等重要,這個險千萬冒不得。雖然我們兄弟長得有點像,但太危險了。即使我未失角之前出巡,也常遭到伏擊。」
 「不怕,我可以多帶一些軍士。再說,這個險不冒,我判斷很快要打仗。我們佈置在各族境內的軍營會受到挑釁,甚至被攻擊。」
 「齊哈族一向友我,最怕赤哈族和忽哈族聯手攻擊。」忽忽武師附和的說。
 「所以,有一個冒充的強強出來巡視各族軍營還是必要。冒充成功,省打仗。」
 忽忽武師再度開口:「昏昏,不必冒充了,強強就可以親自露面。跟失角之前比,他現在的身手完全不同了。沒有頭角的強強還是足以鎮住各族的。」忽忽習慣直呼「昏昏」,國王少年時也在此習武。
 「不可能。強強無角,沒人怕他。各族不敢大叛變,完全是因為我們有強強那支神角。」國王說至此,斜睨強強那空蕩蕩的頭頂,心中更加篤定,那個威震各族的大英雄,今後該換我昏昏來扮演了。他轉個頭,臉孔多了一點神氣,向一直沒講話的辣辣巫師發問:「怎麼樣?國師,我冒充強強出巡一次,你看怎麼樣?」
 辣辣緩緩回說:「不行。有危險,國王近期內恐有危難。」
 國王回頭看了侍衛隊長一眼,說:「不可能。怎麼會有什麼危險?」(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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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國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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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冊時間: 2006-06-28
文章: 423

發表發表於: 星期三 八月 26, 2015 2:26 pm 引言回覆回頂端

第九章 之二

 國王的話剛落,屋外一個打雷一般的聲音傳來:「國王,我有緊急軍情要報告。」
 大家一聽,是軍務副總管定定。幾個人交換一下眼神,意思是詢問強強須不須要暫時迴避。強強搖搖頭同時高聲呼喚定定進來。定定一進屋,見強強頭角不見,大驚,撲上。強強扶住他,說:「一切以後再說,什麼急事?」
 「赤哈族軍士攻擊我軍營區,死七人,傷十五。我軍已暫時撤退。」
 定定此話一出,現場一陣沉默。定定也是忽忽武師這裡訓練出去的高材生,頭角粗壯直挺,臉長長,體毛短短,一臉的忠勤誠懇。在軍中,大家戲稱他是「小一號的強強」。他的體格也算壯碩魁梧,但比強強瘦了一些,矮了一點。他也有勇有謀,但論勇猛,比強強稍有不及;論智謀,也稍遜強強半籌。他是實際上幫強強管理軍隊的靈魂人物。每次報告完軍情,他總是習慣聽到強強下達的指示,但這次剛報告完,卻聞國王重重的以手擊席墊,瞪著一雙火眼,說:「我要率軍親征,殺盡赤哈族所有軍士。任誰都不許阻攔我。」
 辣辣巫師鬍茌微動,想開口講話。國王食指朝他搖搖點點,兇眉惡眼地又說:「今天任誰都不許攔我。」辣辣於是吞回想講的話。
 強強見狀,朝定定下指示,語氣不疾不徐:「那就準備打一仗吧。在戰場上要好好保護國王。開戰時善用我軍野獸戰技。他們的五五陣法甚強,用我們新練的爬行掃腿法可破其底盤。另外記住,與赤哈族首領慌慌單打時,他的弱點在左臂和左腿。至於我失角之事,軍士中尚請保密,還未到公開之時。」
 「是。一定遵從。」定定高呼一聲。
 兩人隨即展臂低頭互擁,然後以頭角互相摩擦,齊聲高呼「勝利,勝利,一定勝利」。這是獨角人出征前必做的動作,只是如今強強已無頭角。國王見狀加入,在場諸人也加入,共六人展臂交纏,低頭摩角,高呼「勝利」。六個人五支頭角互相摩擦喀喀沙沙之聲清晰可聞。
 大家離去後,強強留在原地,神情明顯的落寞起來,心中有苦,浮現臉上。忽忽武師在旁,不必想也能知道,剛才那個征前儀式,大家低頭摩角,就只有他沒有頭角。他怎能沒有傷感!還有,就要出征了,這麼多年來有哪一次開戰是沒有強強參加的?忽忽武師就在此時把辣辣巫師的努力詳細告訴他。強強眼睛一亮,微笑復現,想了一下才說:「辣辣說可以找回來又能為我接回去,他一定會做到。我相信辣辣。」
 「你發自內心相信它,它就真的會實現。」忽忽武師說。
 「我還有一事難以啟齒,只真真一人知道。」
 「你不說我也知道。角失,性能力亦失。」
 「不是這個....」
 「你還有什麼事我不能知道的?」
 強強又猶豫了片刻,低聲說:「記得跟你提過,我失角後,屁股上端,尾椎那地方發脹,說不出是癢還是痛。這幾天凸長出一個肉瘤,摸它不痛,感覺它漸漸在長長。我擔心是要長出尾巴。」
 「啊!」忽忽武師挪步到強強背後,低頭盯視,不敢去摸,「我沒看出什麼異狀;不過應該趕緊告訴辣辣巫師。」
 「除此之外,你的身體還有什麼感覺嗎?」
 「沒有。一切如常。感覺精神飽滿,氣力充足。」(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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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國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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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冊時間: 2006-06-28
文章: 423

發表發表於: 星期四 八月 27, 2015 4:22 am 引言回覆回頂端

第九章 之三

 戰爭開打了。戰場在魯哈族和赤哈族傳統領域的交界處,他們喚作「嘩嘩拉」,是一個開闊的台地。昏昏國王帶來五千軍士,不時整齊的用鐵製長矛柄敲擊地面,鼕鼕鼕一下又一下;赤哈族首領慌慌那邊約僅三千,也虛空揮舞手上的各式木製武器,一起雙腳踏步,踏得地上的枯樹枝和細沙石喀喳喀喳發響。兩軍陣式排開後,隔著中間一片空地,慌慌先開罵,晴空劈雷般爆開來:
 「強強失去了頭角,神靈不再庇佑你們,魯哈族即將滅亡。昏昏,你的死期到了。」
 「你休要猖狂。魯哈族只失強強一角,我們還有千角萬角,都是強角。今天便要你們全部在我們角下受死。」
 昏昏國王回罵之後,定定立即叫陣:「昏昏國王親自領軍在此,你們誰敢應戰?」
 慌慌首領巨掌一揮,走出五人,一步一步,跨步緩慢但粗壯有力。他們都手執短木棒,低頭縮頸,展示他們健壯的肩膀和灰色略彎的頭角。定定這邊,他跟國王交換一下眼色,揮手,也出來五人。他們各持長矛,一出場即小跑步,衝破凝結的空氣,向前衝去。灰塵隨著他們的步伐揚起。
 兩方接觸後,第一個動作竟是不約而同將手中武器放在地上,然後矮身低頭,以頭角互相攻擊。這第一回合的頭角之戰甚為激烈,喀喀喀碰角之聲不停,嘴巴不斷嘶鳴吼叫;有時兩隻頭角卡住,便用肩膀互撞,撞開了再「角拼」;也有時正專心與敵人纏鬥,頭頸背部吃人偷襲一角。沒多久,有人血肉綻開,有人不支倒地,另有一人眼珠子被挖出,飛起,再滾落塵土中。
 頭角拼鬥中,有任何一人拿起地上的武器,便是第二回合開始。魯哈族起初吃了虧,折損了兩人,傷了一人。但當赤哈族有人拾起木棒攻擊時,魯哈族全改爬行戰法,變得十分靈活,或以一肢勾纏橫掃,或以長矛擊打,專攻敵人下盤。這種打法奏了效,對方五人只剩一人,倉皇逃回其陣營。
 慌慌首領見狀大怒,口中嗚啦啦大吼,兩臂不斷揮舞,赤哈族一下子擁出五百人,全是五人一組。魯哈族立即以相同規模應戰。
 雙方每一組戰鬥之前一定先放下武器,以頭角拼鬥一番,然後再演出全武行。那是一千人分一百組打群架。霎時之間,戰場上頭角碰撞之聲,矛棒互擊之聲,嘶喊慘叫之聲,跟灰塵一起飄揚滿天空。打鬥到後來變成混戰,不時有奔逃和追殺的軍士衝出戰場外面。
 一個多鐘頭後,開始有人用雙手扶著頭角走出戰場,回營而去。奇怪的是,對於這種軍士,後面都無人追擊。
 再過不久,幾乎所有軍士都拖著疲憊或受傷的腳步,雙手放在頭角上走回自己的隊伍。一場戰鬥因而自行結束了,沒有將帥叫停,也沒有先鳴金而後收兵。
 戰場上,零零散散躺著幾十具屍體。有重傷倒地未斷氣者,無人理睬。空中陸續出現食屍的大鳥,盤旋再盤旋,似乎在等待兩邊的獨角人快快散去。
 昏昏國王至此意猶未盡,向對方呼叫:「今日饒你們不死,三天後此地再戰。」
 當晚魯哈族清點人數,發現是大贏。戰場上那些屍體多半是敵方軍士。昏昏國王獲悉後高興的說:「強強平日督軍訓練,戰時果然有大用。」他將攜帶來的酒拿出來與軍士分享,然後回帳獨自一人享用隨身帶來的女人。(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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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國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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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冊時間: 2006-06-28
文章: 423

發表發表於: 星期五 八月 28, 2015 1:35 am 引言回覆回頂端

第九章 之四

 此後兩天休戰,國王在一次軍事會議後叫定定留下,鄭重的說:「我決定把赤哈族全部軍士殺光再回宮。當對方軍士手扶頭角回營時,我準備下令從背後刺殺之。」
 定定慌張的回說:「不可,不可。這是戰場規則。一旦軍士舉手扶角要棄戰,要讓他們回去,絕不可從背後追殺。」
 「誰規定的?我這個國王沒這樣規定。」
 「從來都是如此,自古以來都是如此。」
 「強強領軍出來也這樣遵守?」
 「沒錯,他一定遵守。」

 第二次開戰時,慌慌首領的氣勢沒那麼盛了。昏昏國王先開口喊話:
 「你們必須順從我魯哈族的統治,快快投降,否則今天我要把你們全部處死在『嘩嘩拉』這裏。」
 慌慌首領吼回去:「廢話少說,快快開戰。」說完輕輕一揮手,身旁走出一人,中等身材,渾身體毛漆黑,一雙手爪剛硬如鴕鳥之腳爪,也是手執短木棒,低頭縮頸,步履慢而沉重。定定告訴國王:「此人是赤哈族第一勇士,喚作卡卡,少有對手。他只有強強能對付。」
 此人到戰場中央一站,肩膀和胸膛上的肌肉,繃得一塊塊凸起,也不開口叫陣,只是山一般靜靜站立著。定定向國王打個手勢,自己出馬應戰。
 兩人要開戰時,也是先放下武器,徒手以頭角搏鬥。在放下武器的一瞬間,定定想起強強。此人每次出場,我方躍出的一定是強強。而如今強強已經無角,無角之人怎能再上戰場?除非有誰改變這個「放下武器,先用角鬥」的戰場規則。定定和卡卡的「角鬥」開始了。兩人一出擊就膠著在一起,都用蠻力互相撐住對方,防範對方的頭角有迴旋攻擊的機會。兩軍陣營都屏氣凝神,觀看這場緩慢而沉悶的僵持。那是一種可怕的僵持,安靜得有點可怕,只依稀聽聞兩人鼻腔和嘴巴吃力的吐氣呼氣;兩人的全身肌肉,無處不緊繃,腳掌尤其用力,正一分一寸地吃進泥土裏。這樣的「慢打」,容得定定不斷想著強強。到底他為何會失去那支無敵的頭角?誰做的?誰有那麼大的能耐割下它?今天如果是強強在此,他應該會側個身誘導此人,但定定正想試著做時,右肩一陣劇痛,被戮了一角,皮肉綻開,豔紅的鮮血,清晰可見。定定趁著那股被刺中的推力,趴下拾起自己的大鐮刀;對方見狀亦俯身掄起他的木棒。打鬥於是進展到第二階段,節奏變快。定定身形忽高忽低,刀勢凌厲;卡卡仍採緊黏之策,以棒迎刀,力圖打落對手的鐮刀,咕嗆之聲連響。兩人都咻咻的喘起氣來。
 十幾次刀棒猛烈相撞擊之後,定定受了傷的右肩開始乏力,刀勢漸弱,但仍趁隙矮個身奮力橫掃卡卡腰部。卡卡緊急縮腰,同時用雙手持棒,猛然將定定的鐮刀打落在地。定定怯戰了,想起自己此行負有重責,不能喪命在此,趕緊雙手抱角。卡卡一見也立刻停住,未再出擊。
 定定吃敗仗歸隊,昏昏國王雙手前伸,高喊「全體進攻」;慌慌首領也不示弱,傾巢而出接戰。三天前的大混仗重來一次。昏昏一面觀戰一面等待,他決心打破那古老的傳統,大開殺戒。(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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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國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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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 423

發表發表於: 星期六 八月 29, 2015 8:52 am 引言回覆回頂端

第九章 之五

 戰況如他所料。等到大家疲累不堪,舉手扶角緩緩回營之際,他突然高聲下令追擊,但他的軍士居然都傻愣的站著,沒人衝出追殺。昏昏國王全身顛動,瞪著一雙噴火的紅眼,舉手伸指,向左指指,向右點點:「誰不聽國王的命令,我就殺了誰。」「軍官有抗命者,回宮後立即解職受刑。」他吼完一馬當先,手執國王專用的大鐮刀餓狼般向前撲去,後面跟了五、六名不敢不從的軍士,手起刀落,砍向扶角棄戰的敵軍。赤哈族軍士措手不及,哀嚎聲接二連三傳出,倒下十幾個。
 慌慌首領見狀大驚,宣佈全員撤退,同時喝令卡卡上場擊斃昏昏。當卡卡抵達時,昏昏已被他的侍衛隊團團圍住,保護在中央,殺戮亦因而停止。
 戰爭在赤哈族悲憤的急速撤退後結束。昏昏下令恢復在赤哈族地區駐軍,然後重整軍隊,班師回朝。

 昏昏國王在戰場上暴戾違規的行徑,風一般傳遍各地。它意外的激起了三個被統治部族──赤哈族、忽哈族、齊哈族從未有過的攜手合作。他們的使者公開串聯,三個部族首領決議立刻舉事,打敗魯哈族,推翻昏昏國王。
 魯哈族王宮內也接到昏昏國王戰勝的消息,但沒人感到驕傲。那天一大早,辣辣巫師急奔忽忽武師處所,找強強商議。
 「這是禍,不是福。」辣辣巫師劈頭就說:「我早有預感,國王此次出征有大危險。」
 強強亦面有憂色,但還是一腔安慰的口吻:「不是說戰爭已結束,國王馬上就要回來了嗎?」
 兩人繼續談論國王回宮後可能發生的事,門外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是四個辣辣轄下的內宮男僕到來。強強變得滿臉興奮,說:「你聽他們的腳步聲,輕輕的已不像一般的獨角人。他們現在分批來跟我練騰躍之術,有幾個越練越好。」
 辣辣回說:「我本來只是好奇找幾個來試驗,沒想到現在每個都想來練。」
 「你回去告訴他們,我樂意盡心教他們,但我不喜歡他們到處低頭彎腰,卑躬屈膝。」

 軍隊整編後,昏昏國王臨時起意,著定定領軍回去,自己帶了三十名軍士,繞一條路去巡視忽哈族軍區。
 挾著打勝仗的軍威,他們一路鬆懈。昏昏騎一隻大鴕鳥,走在隊伍中間,不久來到一條兩旁皆是高密樹林的小徑。走在昏昏後面的侍衛隊長突然想起上回來過這裡,上前提醒國王:「上次強強遇伏就是在這條路上。」說完派人上樹偵察,沒發現異狀。
 昏昏心想上次人家是為了圖謀強強的頭角,此一時彼一時。又再走了一大段路,突有密集的大小石頭從天而降,都是用勁投擲而下,夾著呼咻呼咻之聲。這次人家顯然是要他的命。他帶的軍士無一倖免。他自己的右肩中了一石,鴕鳥背脊也挨了一粒。靠著鴕鳥的飛奔速度,人鳥逃過一劫。他回頭看見自己的隊伍已全部躺在地上,忽哈族戰士正一個個從樹上滑下,向哀嚎中的我方軍士補上幾棒,像婦女洗衣時那樣一棒一棒用力搥打。昏昏正不知如何是好,見幾個敵軍正向自己追來,手上都拿著木棒,口中發出野獸攻擊時那般低沈的?聲。國王別無他法只有向前奔逃,一路跑,一路奔馳,跑到受了傷的鴕鳥不支倒地。(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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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國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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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 423

發表發表於: 星期日 八月 30, 2015 2:17 am 引言回覆回頂端

第九章 之六

 他用力踢鴕鳥一腳,不動了,咒罵一聲:「死鴕鳥,偏偏在這個節骨眼給我死去了。」然後拔腿向荒野跑去,驚慌中不擇路,一直跑一直跑,跑累了改用四肢爬行,來到一個渺無人煙的沼澤地帶。他找到一塊乾燥的地坐下,思考脫困之策。剛坐下,成千上萬的蚊蠅即嗡嗡喑喑飛來,在他頭臉四周盤旋不去;轉個頭看到旁邊一片濕地上蹲著數百隻背上長滿藍色疔痘的蟾蜍,抖動著圓鼓鼓的喉袋,瞪大眼睛,像要向他躍過來的樣子;較遠的水池裏,可以清楚的看到千百隻鯰魚,擁擠的游過來,游過去,偶爾滾跳起來幾隻又跌下去;他換了一個乾硬的草地,還沒坐下,見地上爬滿姆指粗的蜈蚣,另有一排毛蟲在旁蠕動。昏昏國王墊起腳後跟離開這種只有野獸才能存活的荒蠻之地。他非常想回到舒適的王宮,但舉目四望,連個鬼的影子都沒有。
 遠方有一座黑黝黝的樹林。他想,若要在這荒野過夜,樹林會比沼澤地安全,於是搖搖晃晃,半走半爬地出發。
 到了樹林,他挑了一株巨樹上三根粗枝的交叉處,靠著喘息,不久睡著了。但沒睡多久即被一陣淒厲的嚎叫聲吵醒,張眼望去,樹下五、六隻狒狒正在撕咬一隻大猴子,開膛裂肚,鮮血滴落滿地。他看到最大的那隻狒狒,眼珠漆黑如豆,忙碌地咀嚼吞嚥,先吃完大半隻後才放下,由其他較小的去搶食。
 這一幕使他睡意全消,心想,這就是了,首領沒吃夠,哪輪得到小的。大自然界都是這樣的,全體獨角人和野獸也都應該是這樣的。他這樣想著再往下看時,那些狒狒還在那裏走來走去,有幾隻張嘴露齒,正在用舌尖剔除牙縫殘肉;還有一隻像辣辣巫師那般捋一捋鬍鬚,嗡動幾下鼻孔,唇邊血跡就清乾淨了;而七、八隻小猴子在牠們眼皮底下竄來竄去,不見狒狒再度獵捕撕咬。啊!大自然界就是這樣的,餓了就吃,不餓不吃,能吃多少抓多少,跟隨著太陽月亮一起作息,沒有矯飾,不必做作。我昏昏國王就是要克服一切障礙,營造一個野獸的國度。你們赤哈族和忽哈族比較小,怎麼能一再跟我抗爭?我魯哈族最大,享有最多也合乎自然呀!我今日遇伏落難,那是一時大意,但大自然的鐵律終究不會改變的。
 他又坐著想了一些宮中事務。哈哈,是天神在助我,強強沒有了頭角,我的王位應該可以一直坐下去。想到這裡,他很想回宮了。等那些狒狒走掉之後,爬下樹,趁黑夜往遠處一個有人住的地方走去。這次移動,他渴望能找到什麼可以吃的。他一邊忍著飢餓,一邊叨念:「這可惡至極祖宗八代都要斷頭斷角的忽哈族人,有朝一日讓我回宮了,一定加倍奉還,將謙謙首領碎屍餵鴕鳥,把忽哈族全部殺光。」(第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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