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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國禎
Site Admin


註冊時間: 2006-06-28
文章: 423

發表發表於: 星期日 八月 02, 2015 12:05 am 引言回覆回頂端

第四章 之一

 巧巧死去兩個月後,距離王宮不遠的一個村莊外頭,這天出現一個高個大漢,騎著一隻大駝鳥,後面跟著三個人,各牽一隻較小的鴕鳥,拎著大包袱。任何人一看就知道,能有那麼大的鴕鳥當坐騎的,絕不是普通人物。
 那村莊在一座廣闊樹林的旁邊,另一邊是一畝一畝的麥田。一條彎彎曲曲的河流蜿蜒在麥田四周。樹林裏時有成群的野鴿子飛出,停在麥田裏覓食。野鴿子十分機警,有任何風吹草動,立刻噗噗噗飛騰在半空中。那位高個大漢是強強。他們走到河邊小徑,正要找人問路,看見一個少女正跟著幾隻白褐色兔子在奔跑。那些兔子並不怕人,人與兔跑跑跳跳,偶爾停下來互相瞪著看。強強大聲發問:
 「喂,妳知道有個女人被選進王宮,名叫巧巧的嗎?」
 「知道。聽說她死了。她是我們村裏的人。」
 「妳可以帶我去她家嗎?」
 「可以。但我想跟你一樣騎鴕鳥。」
 「妳敢騎?妳會騎?」
 「我敢騎。」那少女一副開朗而自信的口氣。
 事實上那少女毫無騎鴕鳥的經驗。鳥背是拱起的,羽毛又滑溜,能坐得穩已不容易。強強挑一隻較矮的雌鳥,抱她上鳥背,教她手扶哪裡、上半身應如何隨著鳥體的運動而移動。強強抱她的那一剎那,感覺她全身軟若無骨,比他以前碰過的任何女人都更柔軟;鼻端聞到淡淡的體香,亦為後宮女人所無;而那體毛也很特別,除前胸和下腹部長著濃黑的長毛外,全身佈滿細細的捲毛,綿綿密密,綿羊身上的毛,柔細度恐怕不如她的,小白兔身上的差可相比。剛才遠望,那體毛呈黑褐色;現在近看,黑中竟帶一點淡淡的金黃,真是十分罕見。
 過不久,在村莊的唯一一條土路上,一男一女騎著一大一小的鴕鳥,大搖大擺有說有笑的進村。那男的頭角雄壯挺拔,崇高的肅立頭頂。他們後面跟著三個人,應該是軍士。站在兩旁看熱鬧的村民不斷的驚呼:
 「那不是真真嗎?她什麼時候認識了那個大人物?」
 「喂!真真,真真,妳帶這些人來村裏要做什麼?」
 「他是國王的弟弟,就是有名的強強。他們要去巧巧家,我只是帶路而已。」
 「哇!妳怎麼會騎鴕鳥!」
 「我沒騎過,剛剛學會的。」(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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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國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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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冊時間: 2006-06-28
文章: 423

發表發表於: 星期一 八月 03, 2015 12:54 am 引言回覆回頂端

第四章 之二

 巧巧的家在這個村莊算是最大間的,主要是她進宮服侍國王的關係。強強約略觀察這間大宅,屋樑與棟柱用實木而非一般人用的竹筒,屋頂舖的是粗厚的稻稈,牆壁由泥土與麥稈混合糊成,牆角堆放著南瓜、甘藷、玉米、葛根及一些尚未剝殼的綠竹筍。
 強強幼年在宮內學習時,父王曾自豪的要他一再記誦,說獨角人得天獨厚,繁衍於氣候溫和的地域,小麥與水稻皆能生長,各種蔬果亦甚為豐饒。現在來到巧巧的家,發現她的家人的生活遠優於一般人家。陽光明亮的照射入屋,照見房間內舖在地上的褥席,是上等的草蓆,他自己在王宮寢室所用的也是這一種。
 巧巧的母親從房內取出一個厚坐墊給他,一家人席地坐下。這一家人共有三男一女,年歲都很大了。女的自然是巧巧的母親。大家談話不久強強才知道,在巧巧的家,母親的男人並不固定。強強由真真帶路大搖大擺進村時,消息轟然傳遍全村,這三個男人趕緊來到巧巧家,因為這三人都有可能是巧巧的生父,不過即使她母親本人也無法確定是那一位。這在獨角人社會甚為尋常,無礙於強強跟他們一家人的交談。
 強強如此專程來訪,送給他們三隻駝鳥以及一些只有宮庭官員才能有的布料和鐵器,並溫言關切他家的生活情況,這一舉動勾起了巧巧的母親對女兒的思念。她年邁體弱,臉上皺紋多得像樟樹皮,頭角已明顯萎縮。她跟強強說:「好久好久以前,巧巧回來,我問她在宮中一切可好,她什麼都沒說,只用家鄉話吐出四個字『極苦極苦』....」說至此掩面低聲抽搐,不能自己,無法再講下去。巧巧的父親們也在旁低頭拭淚。
 這個哭泣的場面,強強一方面心有噓唏,一方面又有點高興。記得先王說過多次,獨角人亦人亦獸,屬人多於屬獸,我們固應善用獸類優點,也要發揚人類長處,兩者不應偏廢;但昏昏國王這幾年強推回歸野獸政策,王令所及之處,大家不再相互思念,人人壓抑同情心,甚至於要刻意培養殘忍心性。今天,他發現了昏昏國王有鞭長莫及的地方,就在這個尋常百姓之家,人與人之間,父母與兒女之間,還是有想念,有親情,有感動,有淚水,該有的還是都有。今天來,有收穫呀!他想。(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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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國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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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冊時間: 2006-06-28
文章: 423

發表發表於: 星期二 八月 04, 2015 12:20 am 引言回覆回頂端

第四章 之三

 王宮忘人忘得特別快。巧巧去世兩個月,好像夠久了,可以讓他來探望巧巧的娘家,而不會引起王宮的疑惑了。昏昏國王本人似已完全忘了曾經有過巧巧這個女人。強強也逐漸走出對巧巧的思念,埋首工作,在甲甲山崖構築了一條防禦工事,同時又培訓了一批新軍士,獲得國王及臣僚們更多的信賴和敬重。
 兩個月來,他的頭角與頭皮接觸的皮肉之傷已完全痊癒,但頭角底部的裂縫沒有長回去。此事他沒有告訴任何人。更使他不能啟齒的是,他的生殖器在勃起時根部會有微微的刺痛。頭角與生殖器連動,獨角人中人人皆如是。
 他在巧巧家坐了一會兒即告辭。當他回到來時的河邊小徑時,又碰到喚作真真的那個女孩。她這次是拿著一支小樹枝,蹲在一塊沙地上動來動去。強強跳下駝鳥,走過去看。她畫了一條彎彎的河流,河濱三隻兔子,兩隻用後腳站起來,前肢下垂,兔頭神氣的向右擺;另一隻四肢著地,卻翹著小尾巴拱起屁股。
 真真見強強站在身旁,用腳抹掉那畫,抬頭看強強一眼。這一瞬間,強強看到這個尋常的村莊女孩的臉上,從眉梢、眼神、嘴角顯露出宮中女人所沒有的單純。他很喜歡那種簡單純樸的氣質。真真抹掉那畫後又手握樹枝不停的劃動。這次是畫了兩隻鴕鳥,一大一小,勾了幾筆畫出長長的硬頸,又細細描繪那小小的鳥頭,以及一副想啄人的鳥嘴。最後樹枝輕輕點了幾下,每點一下便抬高樹枝歪頭想一想,然後點出生動的眼睛。那大鴕鳥的眼睛是兇惡的,而小鴕鳥的則帶有一絲羞怯畏生。
 強強看得津津有味,哈哈哈放聲笑出來。他從小在王宮長大,在戰場淬勵,俯仰之間全是王兄的「回歸野獸」國策,不知竟有如此一個村落,住著一個會跟兔子互相瞪眼的女孩,還會畫鴕鳥,畫得如此傳神。
 在回宮的路上他一直想,這趟出來遇到這女子,比看了巧巧的父母又更有意思了。這個真真,清雅天真一如山坡上隨意冒出來的小黃菊,跟雍容華貴又有點世故的巧巧完全不同。是呀!巧巧久在宮中,得寵過又失寵過,而內宮何其多機詐!不過,兩人都個性開朗,有自信,見高官大人而不畏縮,像盛開的向日葵不怕太陽。
 次日午後,強強突感頭角一緊,微微的一跳一跳,而胯下的生殖器連動著。這會是誰向他傳達愛慾的心念呢?兩個月來他沒向誰,也沒人向他動心起念。強強當下判定,是真真,那個小黃菊花似的真真,不會有錯。他避開衛兵,輕悄悄由後門溜出,跨上駝鳥飛也似的跑去。(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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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國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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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冊時間: 2006-06-28
文章: 423

發表發表於: 星期三 八月 05, 2015 12:34 am 引言回覆回頂端

第四章 之四

 真真就在那河畔沙地等他。強強十六歲起即盡情享受性愛,已是個中老手。他上前,伸手,但真真沒像巧巧那樣熱烈的撲上。她略帶羞赧的帶領強強看她的這一片天地,指引他欣賞那輪廓清朗的遠處高山,踩踏午後微燙的河灘沙地,看那靜靜流動的河面,然後進入樹林,告訴他,她小時後最喜歡爬的是哪幾棵樹,你知道嗎?從這裏鑽進去,有一個涼爽的洞穴,是村人儲藏南瓜的地方,還有,這些黑色的石塊是小孩來烤蕃薯之後留下的....。真真如此熱心的導遊,強強也認真的跟著觀光。當兩人走到一個濃蔭處,強強突然站立不動,側耳傾聽片刻,臉色凝重的說:「這樹林有野獸出沒!」
 「沒錯,有一個野狐狸家庭住在那邊。我帶你去看牠們。」
 那是樹林深處一個長長的土丘,上面長著許多不知名的大樹,部份掏空的樹根被狐狸鑽進鑽出,挖出十幾個大小深淺不一的洞穴。兩人走近,真真仍然一副導遊的口吻:「一共有三隻大狐狸和十幾隻小狐狸住在這裏。」
 強強仔細看了看,低聲說:「這真是一個好住家!妳看那裸露的樹根,上下縱橫交錯,支撐著土丘和洞穴,像是房子的棟樑;還有幾支堅硬銳利的斷根伸出來,宛若衛兵的長矛。」
 「到了夜裡,我知道只有小狐狸住在洞裏。牠們的父母睡在外面當衛兵。」
 強強蹲下,想一窺洞穴究竟,立即有兩隻大狐狸豎耳瞪眼,口發唔唔哼哼的聲音。真真見狀,靠近強強,牽手,又近一步依偎其肩膀,然後朝狐狸輕柔地說:「這是我的朋友。不怕!不怕!」狐狸便馬上解除了武裝。
 真真這一個極其自然的牽手和依偎,也解除了自己的武裝。之後,強強一再的示愛獻殷勤,真真感受到滿腔的愛意,也就更熱烈的投入了。兩人的頭角在往後的日子,不斷互傳愛的心念。而強強的駝鳥飛奔那一里多路,風一般即發即至,助兩人如膠似漆的在一起。
 熱戀中的真真每日臉色紅潤如桃,灰褐色的頭角,灰色少了一些而褐色更明亮了。每回跟強強在一起,她一定要找一塊沙地,折一樹枝,有時仰頭想一想,有時凝視強強發個呆,然後低頭滑動樹枝如船夫搖槳,沙畫很快完成。獨角人的家禽、野地鳥獸、生活器物無不入畫。強強一定全程看完才離開。他每回騎鴕鳥回宮都刻意慢行,細細想那些沙上的畫。他心中總是充滿感恩,感謝天神賜給他這麼一個能把他的國家全都畫出來的女孩。(第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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