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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上塵



註冊時間: 2008-05-26
文章: 63

發表發表於: 星期二 十二月 29, 2009 9:15 pm 引言回覆回頂端

秀玉在一邊默不作聲的絞弄著手帕,她望著溪流的彼端,她竟覺得平常溫婉柔順的石底溪,今日怎麼變得這般洶湧激盪,遠處狗哮連續不斷的傳來,迴應在山谷之間,在黑暗裏倍添幾許陰森,據老一輩的村民們說村中若果出現這種狗哮聲,村中必定遭遇災變。儘管這是無稽之談,可是每次總是這般靈驗,不祥的預感在秀玉心頭蒙上一層陰影。
「秀玉,妳怎麼不說話?」周雄撩起秀玉的頭。
「今晚心頭沉悶悶的,好像有什麼事要發生!」秀玉說完,全身竟莫名的泛起高高地雞皮疙瘩,一股寒意隨著夜風侵入她的衣衫之內,身子也向著周雄身邊靠近。
「不要胡思亂想,現在是什麼時代了,還相信那一套。」
「可是,有很多已經應驗了的事實,卻不由得我們不相信。」秀玉眼眸中隱隱閃現絲絲懼怖。
「阿雄,阿雄,我絕對不贊成你回來後去掘礦。」秀玉彷彿想起了什麼似的,急促的叮囑著阿雄,緊靠周雄的身軀更加用力的推向他,嘴裏發出嚶嚶的低泣。
「我決定了的事情,誰也阻止不了我。」
這句話在秀玉耳邊響起,猶如寧靜中的一聲響雷,她急速地扳直身軀,仰頭看著周雄,此時兩人間隔了相距不到咫尺的距離,而秀玉卻覺得他們之間好像已經隔得好遠好遠,對於周雄也突然陌生了起來。
「這無能阻止你的人也包括了我嗎?」
「是的,包括妳,也包括我的父母親。」周雄竟像吃錯了藥似的那般瘋狂叫著喊著。
秀玉「你」字剛剛出口,喉嚨像是哽住了什麼,往後的話一時接續不上來,她狠狠地扭轉頭,也顧不得腳下的鞋子,赤著足往橋的另一端奔跑,那個方向不是她家的方向,那條路直接通到小學校的後山。周雄一面在後急起直追,一面急促的叫喚:
「秀玉,秀玉……妳聽我說嘛,妳聽我說……」

大年初五,周進興拖著連續了五天的懶散,天濛濛亮就在妻子起床做飯的腳步聲中醒來,醒來他只覺得渾身使不上勁的難受,五天的假期真把骨頭都放鬆了,時間可過得真快哪,好像是昨天剛剛度過第一天假期,怎麼轉眼就要開工了?這麼大把年紀了,確實也經不住這般勞動,打從十七歲開始掘炭,就終年不離鋤的,一鋤鋤的掘;一剷剷的挖,這個家就在一鋤一剷中建立了起來,孩子們也在這一掘一剷中漸漸地成長,而自己的歲月也如此逐年的老去。什麼時候自己才能夠完全放下這個擔子哩?五十九的年紀,人生能有幾個五十九?
起床就起床嘛,幹嘛儘想些無聊的事?周進興一骨碌地從床上坐直了身子,一陣寒冷從窗縫中吹襲進來,他禁不止打了個冷顫,加了件上衣,推開左右滑動的門板,已經離了床板的雙腳在觸及地面之後,又急欲縮回溫暖的被窩裏,但這也只是稍稍的遲疑。開工的第一天就這般懶散,這一年的日子還長得很哩!
廚下亮著燈,進興嫂一早就起來忙東摸西的,這一家子平常看起來事情單薄,真要收拾料理可也有得忙的,周進興踏著蹣跚的步子進了廚房,看見妻子正在準備便當,忙阻止:
「免裝飯盒啦,昨天跟本仔講好了中午要到他那兒去。」
「下午免上工啦?」
「管伊,開工的頭一天才不跟他幹上一整天哩,半天夠多啦!」
「不曾見過這樣愛喝的人,笑死人才這樣。」等飯盒的菜飯一一夾回原位,進興嫂邊說邊走向炕邊。(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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