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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蕃薯子的記憶 1 - 7 下一篇主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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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c



註冊時間: 2009-09-17
文章: 12

發表發表於: 星期五 九月 18, 2009 9:02 pm 引言回覆回頂端

蕃薯子的記憶 一 童年的回憶

 大正七年,我出生在桃園龜山鄉兔子坑章厝。阿祖與祖媽帶著叔祖,自清乾隆年間從福建安溪,背著太祖公媽的骨灰渡海來台,到我已經是第四代。
我的老爸章深圖,算是個的讀書人,老實說,我年幼喪父,對老父印象實在有限,但是我還記得他跟長輩們曾經告訴我們家族的故事!

 話說一八九五年六月,台灣民主國官兵未戰潰逃,清軍於台北城內搶劫官署民眾,總統唐景菘,易容成老阿婆內渡清國!

 一時間台北陷入無政府狀態,宛如鬼城,台北士紳商議迎日軍進城,日軍不戰而佔領台北城,不出一個月,日軍輕易的平定台北城!

 大約在七月,日軍離開台北城,南向進入桃園龜山... 。

 現在的龜山省道萬壽路,當時還是崎嶇小山路,山頭各處躲著三五成群衣衫襤褸的人,鋤頭、竹篙綁菜刀、火繩槍...

 「砰...砰砰...」這是日軍離開台北城後第一聲槍響,日軍對於這麼快就遭到攻擊非常驚訝,驚慌之餘也對著遠處山谷還擊,兩邊互射多時。日軍漸漸推進,人數及武器的絕對優勢眾多農民傷亡,最後日軍攻擊發起,全體官兵向山頭衝鋒!

 之後數十人遁逃內山直至小山谷村庄內。日軍聯隊後來進入山谷,見山谷村庄內並無一人,憤怒之餘遂焚毀民房及宗祠,這場不知名的小戰役,就在今天迴龍南方的龜山交界。
沒錯!這群開槍的農民有些便是我章家的祖先和兔子坑附近的住民。

 當時他們因為誤信全台官民會抗日到底,聚集村民傻傻的去山頭開槍,魯莽行為形同自殺,但祖先們確實為了愛鄉護土開出台北的第一槍!

 台北官紳的誓死抗日,與台灣共存亡的誓言,比這群農民如何?

 兔子坑為單向山谷,只有一條小路能進山谷,各房宗親的房子錯落在山谷間及小路旁,順著路走到底便是章家宗祠,對面不遠的山腰上種滿了竹子及茶樹,山頭就是祖先的永眠之地。

 每到春天時,蝴蝶滿山遍谷,春意盎然。人說阡陌相間,雞犬相聞,我想大概就是這個樣子。 宗祠前有條小溪流入而形成的水塘,小孩常在那玩水,如果阿兄撈到不知名的小魚,便會丟入湯鍋裡加菜。 大約五、六歲時,我想有樣學樣,涉入水塘撈魚,居然被溪流沖走而溺水,幸好被長輩看到,所以有一陣子我不敢接近那條小溪。 由於土地貧瘠,物資缺乏,在山裡實在很難生活,農作又常欠收,我老爸沒有辦法一直師法陶淵明,只好帶著一家到基隆來討生活。

 時間在大正十四年,基隆當時已經是個繁華的海港了,我還記得當時我們兄弟從看著歐式風格的火車站許久,漂亮又高聳的建築, 那是我第一次接觸到西式的房屋,我跟二兄看著美麗的建築喧鬧,可惜後來反而被一棟醜陋的建築所取代。

 回想起來,在我這個世代就註定移居基隆了,像阮老爸這種落魄的讀書人,接受漢式傳統教育的鄉野台民,在日本人統治的社會裡, 如果沒有家業或是特別的機運,生活艱苦是必然的,帶著少妻小兒從貧脊的丘陵地到港都流浪,到基隆時老爸已經是貧病交加。

 那時的基隆港船隻往來絡繹不絕,工商鼎盛,我們就在基隆港西岸碼頭,現在的中山一路旁落戶,老爸就近到碼頭做苦力, 我老母在屋子旁及屋頂養蠶,固定時間會有買方來收購,而老爸本來就不是做苦力的料,加上有肺癆,苦力這工作對他來說真是一種折騰。

 一個斯文人作苦力,我還記得他生前常常嘆氣,是覺得自己懷才不遇?還是嘆息受到異族的統治?

 一直到現在,兄弟間也從來沒有討論過老爸的想法。

 但我現在猜想,被異族統治的無奈,又可能在碼頭沒有聊天舒發的朋友,還是他自覺來日無多呢?

 日子實在苦悶,但為了妻兒,他只能咬著牙苦撐下去。

 我老爸在碼頭有時會被人欺負,又被減工錢。其他苦力偷偷告訴我老爸,說日本老闆並沒有減少他的工錢,而是被工頭私下花掉了, 工頭常常會欺瞞老實人或新來工人的工錢,真是欺人太甚。

 很久很久以後我還幻想過,如果當時我是成年人,幹掉惡工頭跑路到中國,搞不好多年後可以光榮回來做個「半山」,想歸想,就算當時我已成年而且有武器,我也不一定有勇氣反抗。

 講出來讓大家取笑吧。

 後來老爸的病越來越重,經常咳血,當時的我看到老爸咳血,心裡很害怕,是怕老爸死去還是怕血?我想兩者都有吧!

 「我不行了.....我死後妳可以改嫁,若無法度扶養小孩可送回兔子坑老家」

 「讀冊是要做啥?連妻兒都不能照顧!我真是悲哀....

 這些話我們兄弟在房外隱約聽見我老爸這麼說。

 老母眼框含淚,呼喚著我們六個孩子:

 「你們一定要好好照顧姨仔,要好好讀冊喔!」

 當時我年紀尚小,心裏不明白,老爸既然說「讀冊是要做啥?」幹麻還要我們好好讀書?當夜,留下七個妻兒及一遺腹子,阮老爸撒手人寰。

 清早,冬天的山城,總是陰霾而潮濕的令人憂鬱,山下傳來固定頻率的叫賣聲:

 「買土豆、土..豆仔,買土豆、土..豆仔」

 山上一婦女對著山下大喊「喂..土豆挖兩仙來」

 「好..來了!」叫賣土豆的小孩打著赤腳,往上山快步衝去... 。

 這個叫賣的小孩,大約八、九歲,就是我,章深土三子,那時我跟兩個哥哥一心一意只想幫助老母分憂解勞, 這個時代的台灣小孩一般都有認命又勤奮的特質。但是以我們微薄的力量,一家的生活還是很困難,我老母只好忍痛將五弟送給廟口的生意人,將六弟送給桃園的地主,小弟還在哺乳期所以留下照顧。

 我們雖然很不捨,但是姨仔說以後他們可以過比較好的日子,日後也還有見面的機會,我們也就稍稍釋懷。

 畢竟,當時這是保護弟弟最好的選擇,如果沒有足夠的食物及金錢,誰能保證他們能平安長大?

 我念過小學,但比別人晚一年,母校是寶公學校,現在的基隆安樂國小。

 寶公學校是台灣子弟的小學,也就是說沒有日本人同學,公學校教育乃日本國民義務教育, 聽說當時全台就學普及率約百分之八十,公學校特別重視台灣學生的國語(日語)及品德教育。

 我還記得早上總有老師昂首挺立站在校門口,腰際繫上軍刀,不怒而威的英氣令人震懾。

 「章君,今天要考國語,如果你再考不合格,老師一定會嚴厲的處罰你」

 「是!齊藤老師,我會努力的」我大聲的回應,深深鞠躬後進入學校,如果沉默或是不敬禮,老師可是會不客氣的摑耳光!

 齊藤憲夫是剛從師範學校畢業的日本老師,為人禮貌而嚴厲,從內地到南島台灣任教,聽說在日本有個未婚妻。

 小孩子除了知道有些老師老師不會講台語,跟老師也不能講台語,那時也完全不知道日人跟台人的不平等,我成長的周遭都是每天為了生活掙扎的人,也因為年紀小,有哪個人會去大費周章跟小孩子解釋這些問題。

 我國語常常考不及格,又常常把日語跟台語混在一起,總是被齊藤老師鞭打,上課我總是因為怕被點名答題而煩惱。

 六十年後,當我跟孫子講這個故事時,知道他也曾經因為搞不清楚國台語用法,而也被老師處罰時,想想還真是有我的真傳,不管在哪個時代,原來不會講「國語」居然會背負著原罪!

 後來老師聽說我父喪的消息,又要幫忙母親照顧弟弟,齊藤老師深感歉疚。

 一次在路上偶遇我姨仔,還鞠躬致歉,但隔兩天我國語又考不及格,而再被痛鞭。 現在回想,齊藤真是個待人誠懇而在教學上又不肯妥協的硬漢老師。


 當然,舊時代的小孩從來不敢講在學校被老師處罰,也沒有家長會因為小孩被鞭打而去告老師,家長對老師只有深深的感激。

 對於齊藤老師還有一事要說,小學二年級時,因為父喪家庭生活困難,姨仔要我告訴老師不能再去上學,老師當天就寫了一封信,隔天由姨仔帶著我去州廳。從此,我和弟弟到畢業都不曾繳過學雜費,日本老師一封信便解決了我們念書的問題,到現在我也想不透,這是特權還是行政效率?

 那時候的小學生,上學要學種菜、唱愛國歌曲,老師灌輸忠君愛國思想,後來換了國民黨統治,教育方式也沒什麼改變,只是國號改變了而已。


待續.......

註:

仙:福建廣東台灣一帶對一分錢的稱法。

姨仔:台語對媽媽的另一種稱法,可能是平埔語。


Mic 在 星期二 四月 26, 2011 9:19 pm 作了第 22 次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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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c



註冊時間: 2009-09-17
文章: 12

發表發表於: 星期五 九月 18, 2009 9:04 pm 引言回覆回頂端

蕃薯子的記憶 二 從軍

我直到小學畢業前,早上賣土豆幾乎是固定工作,我回想起來,那時我似乎對任何事情都沒有任何想法, 賣花生、上學,放學後回家幫忙,似乎就是個乖巧的小孩,我想確實是這樣的,包括我十一歲時老母改嫁, 我似乎都沒有任何意見。
我的後叔,其實也是個好人,對人很客氣,對非血緣關係的孩子也很寬容。
大兄當時已經是成人,對於後叔似乎不太理采,但是對於一個客氣的人及有養育之恩的老母, 他是斷斷講不出任何失禮的言語。
後叔也姓章,所以過年過節時,我們沒有祭祖的困擾,一樣是拜章姓祖先, 不過我們兄弟們曾經私下討論過,兔子坑的祖先才是我們真正的公媽。我老母改嫁後生了一個妹妹,這個小妹自然得到全家人的疼惜。

十三歲時,我開始在碼頭、鐵工廠工作,是個電焊及鈑金工,因為鐵工這個職業,將影響我往後很長的日子。
台灣日後的經濟奇蹟,我想早就在日本時代註定了,台灣有完善的基礎建設,得天獨厚的地理位置, 適合農工商的氣候,優秀的勞工,只要政策明確,發展自然會非常迅速。

當時我間接受雇於日本修船的會社,日本人對於施工品質的要求很高,幾年訓練下來,每一個工人對於施工品質都非常講究。
不是我愛說日本多好,日本在台設計的公有建築,大都美倫美煥又堅固耐用。現在基隆火車站前的陽明海運及海關,可是道道地地的海砂屋呢! 當時施工建商把建港清出的海砂,堆在港邊空地,經過一年以上的雨淋,讓海砂的鹽份沖刷殆盡,才開始動工,就地取材又堅固耐用, 從我少年完工,到現在我都快死了它還是屹立不搖!
現在看到電視上常在撥海砂屋的事,真是可笑又可嘆啊!


十九歲時,昭和十二年,日本內地軍工廠在招募軍事勞工,為期三年,月薪是誘人的七十圓,比教師還高,我很想出外賺錢, 一方面可補貼家用,還可以到海外遊歷,就這樣報名了,派往神奈川海軍工廠。
在太平洋戰爭之前, 其實日本本土就已經在台灣招募工員,只是太平洋戰爭期間工員招募對象是學生,因為台灣成年人改徵召為軍屬及軍夫。
神奈川海軍工廠,是半軍事化管理,生產流程嚴謹,一個口令一個動作。我遊歷東京的夢想則是完全破滅, 那期間除了上工,沒有什麼機會離開工廠太遠。

我曾有一段期間負責飛機螺旋槳的製造,久而久之設計圖早就烙印在我腦海中,日後我以飛機螺旋槳的設計概念, 衍生出船用螺旋槳並獲得國際專利,價格為日本製造的一半,但是利潤還是非常好。我自信品質絕對優異,日本造船公司還固定排單, 最後還被對手買斷專利,可惜當時我不懂專利的重要,就這樣失去一個絕佳的獨門生意。

在神奈川期間,每月薪資有六十圓由我老母代為領取,對貼補家用是很大的幫助,但我回台後, 才知道母親並沒有為我存下什麼錢,了不起就百來元,這一千圓到底怎麼花掉的?沒人能說清楚講明白。
為此,我曾經非常「怨嘆」, 但我除了偶爾想起發發勞騷外還能如何?自己老母兄弟花掉的,也只能認了。
回台後我還是到碼頭修船,但是想到這兩三年努力是一場空,實在是提不起勁來。

後來老母說我應該要成家了,講了更悶,錢都幫我花光了!我何以成家?
但在現實中,就算沒錢終究還是想要有個老婆!
母命難違,我終究還是同意試試,對方小我七歲,由媒人及老母一起去提親,才十七歲,她母親一直說女兒太小, 但以當時來看, 十七八歲確實是成婚的年紀,媒人婆「一樣人,百樣話」, 跑了幾次之後,終究使出「畫虎爛」這招!
我聽到媒人得意的對我老母這麼回報:
「我說對方可是本土歸國的造飛機工程師耶,以後一定能有大出息」
「年紀尚小沒關係,先下聘兩年後再訂婚期」
舊時代的媒妁之言大概就是這麼回事吧!

最終對方還是答應了,大概就是兩年後結婚,未婚妻叫富子,我與她素昧平生,沒有見過面,兩年後卻要娶他為妻。
婚姻大事也預先安排好了,我雖然表面無言,但心裡還是有說不出的雀躍,
工作起來也有活力,努力奮鬥為了美好的將來,
老母成功轉移我對她花光存款的埋怨及不滿!
你以為我從此幸福快樂了嗎?聽眾們,別傻了!
沒多久,日軍攻擊米國珍珠港!那年是昭和十六年末........

一開始大家每天就在議論紛紛,工地有人說:「日本是蟒蛇妄想吞大象」,
看看地圖還真是像呢!
在太平洋戰爭爆發前就聽說日本要在台灣實施志願兵,
之前就聽說有少數平地人及山地仔投入日軍效命,當時與其說是效命,
還不如說是被騙去,不過究竟還是少數;
而我那時的志願兵是大量徵兵的開始,可是一點都不自願。
很快的,物資就開始緊縮了,戰況似乎沒廣撥的那麼樂觀,
只有傻學生及老師才會相信。

有一天保正來家裡告訴我們,只要一戶派出一個男丁從軍出征,
就可避免日後其他人再被政府徵兵,講明白點,不志願就強迫!
家裡陷入一片愁雲慘霧,哪個人?誰要去當兵呢?
大兄是長子,而且已有家室及兒女,我老母不可能讓他去當兵。
二兄最聽話,但是身體一直不好。
四弟從小好學,好不容易才念完中學。
小弟還是個小孩子。
保正似乎也在暗示哪個人比較適合....
你們知道是誰要為天皇陛下出征了吧!

老母說要好好想想.....
就算我們兄弟間沒人志願去,以我的年紀,想必我也逃不過吧....塞你娘。
有一天保正和警察又來問了,我跳出來:「如果一個志願就可以解決,就我吧!」

連續兩週,我們每天操練體能,長官也不斷灌輸我們國之大義,日本需要全體皇民,一起建設大東亞,反正洗腦教育就是那麼一回事,
我卻只記得我連續難過了好幾個晚上。
我的婚事就這麼停了,也沒有人再去提起,反正生處在戰亂的年代,台灣人的命就像螞蟻一樣.....
我們「愛國工業獻身隊」,結訓後在基隆神社前照像(現在的基隆中正公園忠烈祠階梯下),高舉雙手大喊著「天皇萬歲,萬歲!」


出征前一週,老母問我還有沒有什麼事、什麼心願,我告訴她「出征那天,希望富子能為我送行...」
以前未婚男女是沒有慣例要見面的,何況我還是去送死的,所以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見到她,大兄只答應一定把話帶到。

如果你由高速公路到基隆,在東岸閘道出高架橋可以看到,右邊是文化中心,左邊是基港大樓及碼頭,
昭和十八年秋,我們當時就是從基港大樓這個碼頭搭船離開。
那天人山人海,有學生送行隊,樂隊,看熱鬧的路人,痛心掛念的家人.....,連警察看到都會向我們敬禮。
我似乎沒有看到家人前來送行,
但是我一直也想找一個人的身影,可是我並不認識她.....

當我準備要上船的那一刻,
「章子隆、章子隆,哪位是章子隆....」
是個眉清目秀的少女,我心想,會是她嗎?
「我是章子隆,妳是哪位?」我高喊著!
「我是富子、我是富子啦!」「 我祝你平安歸來!」
當下我就脫隊跑出去,緊握著她的手,激動的道:
「我一定會活著回來,我一定會平安回來.....」




待續......

註:
「一樣人,百樣話」:
台灣俗語: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畫虎爛」:瞎扯蛋。


Mic 在 星期四 七月 08, 2010 1:19 am 作了第 13 次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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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c



註冊時間: 2009-09-17
文章: 12

發表發表於: 星期六 九月 19, 2009 1:28 pm 引言回覆回頂端

蕃薯子的記憶 三 南洋血淚

船緩緩的轉向西方,遠方還可以看到台灣,從海上看台灣,完全不同於陸地上的視野,,但是大家悲傷的情緒尚未抽離,沒幾個人有心情去看這種景色。
睡我旁邊的阿明,一直跟我抱怨著「日本幹麻沒事去招惹米國...」
當時我們對於國際情勢也不清楚,就只是單純的厭戰心態。
我在船艙裡一直想著富子,
「原來富子長這樣啊....」,「沒想到她真的會來.....」
我年輕時就是這麼保守,就這麼臨別一瞥,就會讓我感動的朝思慕想!

航行兩天後,隊長宣佈我們的目的地,「廣東」。
講到這裡,我必需要為自己辯護,很多人站在本位主義的制高點批評台籍日本兵,什麼「軍國餘孽」「日奴」!
是誰先拋棄了台灣人?就如同我說祖先抗日的事,到底是誰先遺棄了我們?
我們可是「男無情,女無義」的台灣棄民後代!
有時我們用台語口語會講「咱中國人、咱台灣人」
可是我們從小到大就不是中國人,我們當時的國籍就是日本啊。
中國被日本侵略,很多中國國民在日軍槍口下,不管心態上是否臣服, 大部份的人還是會選擇配合日軍, 幫日本人做事的中國人也大有人在;日軍佔領區的中國民眾及軍人, 如果他們曾經聽從過日軍的任何命令及供給米糧, 是不是也是本位主義者所說的「漢奸」?
何況當時我們就是日本國民! 這樣無理的指責我們,是不是搞錯對像了呢?
到底是誰國籍錯亂了呢?
這樣看來,倒是我在廣東看了不少「中國漢奸」呢!

有一次,有個潮州人來向我們兜售東西,聽說他平常幫日本跑腿,傳令給村庄百姓,有一同僚看不慣他,把他趕走,撂下一句:
「這裡不准有漢奸賣東西!」
後來「漢奸」還去長官那裡抱怨,那位同僚被士官摑了好幾個耳光!
隊上有些人,比較有想法,私下說覺得來幫日本打中國實在是矛盾,越做越不甘心,我們同聲附和,不過這種想法一閃即逝,畢竟我們不是真正的中國人,而且萬一被上級發現這種言論,可是連命都會沒了。

我們在廣州搬運補給貨物,維修軍車軍品,雖然在戰爭狀態,可是仍有空閒的時間,有時仍然可以自由行走,我們會拿發下來的東西去換民間的食物。
廣東人對於陌生女性的稱呼,不管年紀老少,都稱呼為「姑娘」,倒還蠻客氣的,不知現在還這麼稱呼嗎?
我這輩子就只踏上中國的土地這麼一次,粵語白話我也聽不懂,但當時我對中國有一種莫名的親切感!

大約二三個月後,我們隊上接到通知,部隊要轉進到南洋,當時我們換了一位帶隊士官。
一日,我們在操場集合,等待長官職務交接。
一位中年士官出現,我非常驚訝!
「啊!!是齊藤老師...」
他還是跟以前一樣嚴苛,只是老了些還有蓄鬍,齊藤似乎不認得我成年的樣子,幾天後我過去致意!
齊藤老師說昭和十三年他就從軍了,這幾年一直就在華南擔任補給的後勤工作,但是南洋婆羅洲及新幾內亞戰事吃緊, 政府一直在徵調台灣及華南軍隊馳援,我大膽問:
「老師,我們會贏嗎?」他沉默不語。
我正在想,以前大家總是在公開場合互相欺騙吧!
後來齊藤嚴肅的回答:
「以後有其他人在時,你不能叫我老師,我現在是你的隊長,希望你能記住!」
好一個「見笑轉翻面」!

一艘大型運輸艦,一艘護航艦,船艙及甲板滿滿都是人,航行途中,我們不斷在修船,一直在輪機艙及甲板活動。 當時上級是不會說明要去哪裡?我至使至終都不知道我在哪裡,只知道是南洋,南洋的夕陽真是又紅又美.......
有一天黃昏我們在甲板上,船隊已經接近陸地,遠遠的可以看到山頭,我們苦中作樂,欣賞著夕陽美景。
突然船隊警鈴大作,是發現遠方有米國偵查機!
後來齊藤隊長要我們把長型紅帶綁在腰際上,據說如果船被擊沉,海面下的鯊魚見到大紅長帶子比牠身長還長,就不會對人進行攻擊。
大家話才剛說完,突然一聲大爆炸聲響,船頭被魚雷擊中,很多人當場被炸到血肉模糊,船艙快速進水,受傷的人哀號連連........。
很快的船艙被淹沒,有些人就淹死在船艙裡,不遠處的護航艦好像也正受到攻擊。

戰爭的殘酷是無情的,可不是像電影中,演個中彈死掉就結束一切了,當你身處在戰場時,是生是死完全是天意!
眼看船身傾斜就要沉了,我們在船後還沒死的人就陸續跳船,當時我大概是這麼想:
「完全沒有遇警,怎麼會那麼可怕。」 「逃不過了,這一下穩死的」「我還不想死啊!」
鯊魚果真就在我們周圍游來游去,真的就有人被鯊魚吃掉,有人在水面呼救,誰也沒有辦法游過去救人,因為我們都自顧不暇!
倖存者就在海面上載浮載沉,有的不會游泳的就在海面上大聲呼喊者,沒有人知道是哪個方向在呼救,就這樣很多呼救聲漸漸消失了!
我後來很幸運的抓到小浮木,沒死跳船求生的大概就百來個,我們獨自奮力的探出水面,在黑夜的海上,除非戰友就在你身旁,否則任他怎麼呼救都不會有人去救他,每個人都在為了活下來而掙扎,沒有人有多餘的體力游去救人。

我們在海上飄流了兩天,後來接近了陸地,在破曉之際時,陸續游到岸邊,一個我到現在還不知道的沙灘登岸,我們幾十個人就躲在岸邊休息,
四周昏暗黑壓壓的,大家也不知道情況,就在那裡喘息。
「噠噠噠噠......噠噠」米軍就在沙灘的另一邊對我們進行掃射!
「哇.....哇」有些人被打到腦部及身體當場死亡。
有人大喊,
「衝進樹林裡,快衝進樹林裡........」是齊藤士官,他也游上來了!

就這樣我們往黑暗的樹林衝去,很多人就在逃到樹林之前倒下,
這根本是場一面倒的屠殺。
我們應該跑了好幾個鐘頭吧!又累又餓,只要聽到槍聲就拼命往前跑........,
最後我們遇到當地的日軍, 他們正被米軍包圍,主力部隊在與米軍做殊死戰,已經斷糧一個月了, 每個人都骨瘦如材。 外圍的小部隊動彈不得,我們是軍伕,本來不需拿槍作戰,但死人比槍還多, 姑且就扛一把槍壯膽吧!

跑了那麼久,實在又累又餓,可是又沒有任何食物。
撐了幾天,齊藤跟我們去拔不知名的樹子來吃,吃了就拉肚子, 後來又改吃樹皮。
隊友阿明抱怨這種東西怎麼能吃,我回答:
「就把自己當成羊吧!」

有一群長駐軍,圍在一起好像在吃東西,我好奇的過去看,
看到後我驚聲叫了起來!
「啊.........」他們提起刺刀站起來,似乎是怕我大聲喧張,想把我幹掉, 我即刻跑掉!
他們在吃人肉!!
我看到他們把死人的大腿肉割下來吃,天啊!我是寧願餓死也不要吃人肉!

而後米軍對我們心戰喊話,只要投降一定不會會傷害我們,如果再不投降將發動總攻擊。當然沒有人肯相信,上級訓敕寧死不降,大家也不相信投降就可以免死,長駐軍決定要死戰到底!

深夜,一發迫擊砲打到我們陣地,全部的人都被驚醒,接著彈如雨下,雙方在黑暗中尋著敵火互射,一列火花往我們這裡射來,我試著低著頭,
「噠噠噠....噠噠」我往右邊一看,旁邊的隊友就被射死好幾個,這個時候已經沒什麼怕不怕的問題,反正下一個就是你。
幹!我也反擊開了幾槍,但我想我應該打不中任何一人吧!部隊很快的又被擊潰,全部的人都開始往後壓縮。
最後米軍開始掃蕩,我們登岸的那些人由齊藤士官帶隊撤離陣地,大夥人又開始跑,米軍又開始追,我們越跑越深入山裡,可是米軍還是不斷的追擊。

實在是好累好累,跑不動了。我們一行人只剩不到二十個,蹲在樹下休息,
米軍遲早會追過來,我們也不敢完全鬆懈下來。
齊藤士官走到我面前,解下軍刀,緩緩的告訴我:
「章君,老師想要拜託您!」
我起立應答:
「是!」
我心想一定有事,不然怎麼這回換他自稱老師了。
齊藤:「老師跑不動了,我不跑了。若你們能活下來,請把我的軍刀及手錶交給我內地的妻兒,我的地址東京*****」
「手錶給我兒子,軍刀交給我妻子,請告訴他們:見軍刀如見吾魂!」
我哭著對老師說:
「老師,要走就一起走吧!我們一起回去吧!」
其他人也附和:
「一起走吧!一起走吧.......!」
齊藤:「我真的跑不動了,章君!請牢牢記住我內地住家的地址」
「我真的不再跑了,你們快走吧!不走只是一起死在這裡而已!」

我回頭再看看老師,齊藤老師正目視著我們離開,
就這樣我們十多個人邊跑邊哭,我心裡想著,老師一定很不甘心!
戰爭怎麼這麼悲慘無情!


待續.......

註:
「男無情,女無義」
清國總理大臣李鴻章割台時曾道:「台灣乃男無情、女無義、鳥不語、花不香的化外之地」

「見笑轉翻面」:台語惱羞成怒之意


Mic 在 星期二 四月 26, 2011 9:11 pm 作了第 6 次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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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冊時間: 2009-09-17
文章: 12

發表發表於: 星期日 九月 20, 2009 1:58 pm 引言回覆回頂端

蕃薯子的記憶 四 俘虜營

我這一生跑步,恐怕沒有一次像在南洋跑的那麼久,數百人被殺到只剩下十幾個,連要去哪裡、做什麼,什麼都不知道就死了。
沒多久,米軍又再度包圍我們了,擴音器上說,「只要我們舉手出來投降,保證不會傷害我們,而且會供應給食物給我們。 如果再不投降,他們的將失去耐心,直接衝進來殺了我們!」
我們至使至終都不相信米軍會這麼好,但是也沒力量反抗,我們討論後決定,「就出去看看吧!」
我們每個腰上都有小麵粉袋,因為海水親侵入結塊,麵粉早變成石頭了,我們決議:
「出去前把這石頭吃掉吧!要死,黃泉路上也要做個飽鬼!」

我們吞下了麵粉石塊後,大家在圍在一起搭著肩互相打氣,我們比他們多活了幾天,當時活下來的也是很累,就帶著覺悟的心出去吧!

尋著廣撥的音源,我們十幾個人舉起雙手,緩緩走向樹林另一端的空地,米軍看到我們走過去,馬上提高警戒描準的我們每一個人,我們其中一個人,邊走邊喋喋不休的講:
「我就知道沒那麼好,我們等一下就會被"彈掉"」
阿度仔大兵看他嘴裡念念有詞,覺得他有異狀,好幾把槍幾乎都對準了他,他警張的只好把頭放低。
米軍要求我們交出槍枝及身上所有的東西 ,包括齊藤交給我的軍刀及手錶,我用日語告訴米國人那是別人的東西,
我想他們也聽不懂,從頭到尾就是回答「No..No..No...」。

後來米軍將我們的左手,用麻繩連接串連著,跟著他們走,一路上米國人嘻嘻哈哈,我們則是竊竊私語,
「他們是要抓我們回去請功,還是帶回去在再殺了我們?」一群人疑狐著傻傻的跟著走,最後上了軍車被帶往他們的陣地。
下車不久後,我們就被帶到空地,幾張擺設的桌子放有很多麵包牛奶開水,領頭的士官指著麵包要我們吃,當下沒有一個人敢拿。
隊友阿明在旁邊說「吃完了麵包就要吃子彈,下地獄了!」一時間沒人敢拿來吃,米軍面面相覷,一直用雙手表示著「請用」的動作, 我肚子實在很餓,脫口而出「就算真的要吃子彈,也要先填飽肚子吧!」
幾乎同一時間,大夥人拿起麵包啃了,還喝起牛奶,有的人對著大兵豎起大姆指,指著麵包好吃,米軍看我們吃的狼吞虎嚥而哈哈大笑, 他們似乎很高興的看著我們吃著,當麵包快吃完時他們還再拿還出來,直到我們吃飽為止。
我現在想起那一幕,那絕對是個善意的交流,即使不久前他們還威脅要殺掉我們!
要不是戰爭,我們彼此有什麼仇恨呢?


我們就在那陣地裡待了幾週,陸續有其他俘虜進來,但大部份的人不是餓死就是戰死,上級總是訓示寧死不降,投降更是會受辱而死。
彼此交換許多意見,其中有日本兵說:
「不投降的武士文化或許可以擊敗弱國,但不是不怕死、不投降就可以擊退敵人!」
「為什麼把我們丟在這裡自生自滅」
「東條自己要不要親自來決一死戰」
這種話如果在部隊裡說一定會被槍斃,但我覺得說得沒錯,一紙命令幾萬個人就要死守陣地,卻連個食物及補給都沒有。
哪個人想要戰爭?但一種集體式的灌輸榮譽氛圍,讓大家都陷進去泥淖!

後來俘虜也越來越多,我們有一天被軍車轉送到另外一個地方上船,當時我們很不安,總覺得遲早會被殺掉。
唯一的遺憾,在俘虜營我始終沒有看到齊藤老師,想必他真的以死殉國了!
我們到底到了哪裡?我已經忘記了,反正就是南洋啦!那是專門收容日軍的俘虜營,監視管理是澳洲軍隊,以後有人跟我講可能是拉包爾, 跟我記得的音很像,但這點我真的不能確定,除非我親自去看一次!

阿度仔對於投降的俘虜,似乎有照國際公法的規定來對待,但對戰犯那可就不一定了。 俘虜營的伙食還不錯,早上通常就是吃牛奶燕麥粥及麵包,影響了我往後四五十年早餐的習慣。
除了不能出去,有固定工作外,有的時間還可以自由活動,打藍球,監視員覺得我們沒事會亂想,總是會找很多差事讓我們做。
由於跟澳洲人相處了一兩年,基本上他們還蠻好相處,不知不覺我也學會了一些英語會話,以後有人說我的英文是台式英文, 沒有文法可言,但那又怎樣,米國人、澳洲人聽的懂就好了。
總比我孫子英語學了好幾年,一句話都講不出來好吧!

有一天我們俘虜營跟監視員分兩隊在打藍球,突然遠方的辦公室一陣歡聲雷動,阿度仔衝出來大叫:
「日本無條件投降了!」
澳洲人歡欣鼓舞,我們這邊是一片靜默。
當下俘虜營也沒心情打藍球了,有幾個日本人就跪在地上痛哭,大部份有的人就傻傻的站在原地。
我當時是怎麼想的呢?
「我們可以回家了嗎?」

對於日本戰敗,我並沒有太多傷心的感覺,但我也不能表現出來。所有人似乎都鬆了一口氣,澳洲人、日本人、台灣人都一樣,至少我 們都可以回家了。後來得知廣島長琦因為原子彈死了那麼多人,深深覺得很悲慘;如同南京屠殺,戰爭總是要連累兩方無辜的人受害。
不久,台籍日本兵得知台灣將由中國來接收佔領,老實說,我們當時心裡還有一點高興呢!
但總是百感交集,我們之前是日本國民,為日本效命,現在我們可能會變成中國人,現在想想當時的台灣人真像是賭博的籌碼。
怕讓日本人聽到尷尬,我們不斷用台語討論當前情勢,覺得台灣可能會被戰勝國中國佔領,至少在重建會比較快,而且跟「祖國中國人」
也比較好溝通。除了這樣,我們就是等待回家,終於可以回家了!

我們要走之前,進來了一批「戰犯」,所謂戰犯就是犯了戰爭罪,濫殺無辜,虐待俘虜,都被視為戰犯。
但是如果是上級下令,這要怎麼去認定?
我只能說,戰爭期間雙方幹過這種事的人太多了,若你是戰敗方,又曾經被「點名做記號」,那絕對難逃被教訓的命運。
他們進來前傷痕累累,想必每個人都被痛毆過,聽說他們伙食很差,我們會把吃剩的食物,留給他們來收,讓他們加菜!
澳洲指責別人虐待戰俘,自己卻在做相同的事;處事的價值觀,在戰爭時有時候並不適用。

這段期間,我不斷向澳洲監視員反應,希望他們能把齊藤老師的軍刀及手錶還我,但都以不見了為由遭到拒絕,軍刀有可能被沒收,那手錶呢?

「黑巴巴啦!連手錶都不還。」我跟其他人這麼抱怨。
「你還能活著就要偷笑了,還想要拿回軍刀手錶?那些東西阿兵哥早就拿回家當戰利品了啦!」其他人一直勸我放棄。
想到當時齊藤老師的托付,而我卻兩手空空的回去,真是對不起他。
「如果有機會再把訊息帶去日本吧!」我安慰著自己。


昭和二十一年春初,一九四六年,俘虜營的軍夫跟其他的台籍日本兵一起到碼頭會合,此次將由澳洲軍艦載送我們回台灣,
我告訴旁邊的隊友阿明:
「哇!!能一次見到那麼多同鄉的感覺真的很好」
昭和十八年,我所屬那隊,基隆廳出發的那批「愛國工業獻身隊」隊員約五十人, 如今只剩下我和阿明還活著,整艘船約六百人,
存活下來的,不到二十人。

我們是歷經艱辛及生存試煉而倖活下來的鮭魚。走吧!游回家鄉吧!


待續.........

註:

東條:東條英機,日本首相,太平洋戰爭發動者之一。

黑巴巴:台語形容詞,意概指黑箱作業。


Mic 在 星期二 四月 26, 2011 9:26 pm 作了第 3 次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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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發表於: 星期日 十二月 06, 2009 10:39 pm 引言回覆回頂端

蕃薯子的記憶 五 回到故鄉

夕陽映照著海面,微微的風,南洋的傍晚時刻還是那麼美,但浪潮裡藏不住我內心的波濤。
我老母、兄弟還好嗎?他們知道我要回來了嗎?
富子呢?我就只和她見過一次面,她還記得我嗎?
連我自己也沒想過我能平安回來,
「我一定能活著回來!」這是我對富子第一個誓言,天公伯聽到我的祈求了。

船還是滿滿載著人,只是這次我們的心境都不一樣。我跟阿明還是熱心的幫忙澳軍焊接船體甲板及護欄,大兵告訴我們,由於要載送我們,所以新增了很多床位及設備,返航時如果幫他們燒焊卸下,卸下來的東西,我們要帶走也可以,
是純鋼做的床及米缸,阿度仔真是大方,我們要了。我要了三張床及大米缸。


當海平面出現台灣的山峰時,所有在甲板上的台籍日本兵,全部都掉下淚來!
啊!美麗的故鄉,我們真的回來了!



來迎接我們的是「國軍」代表,旁邊有翻譯,大概就是講些「我們艱辛的八年抗戰贏得最後勝利,歡迎回來共同以三民主義建設台灣」,
當時對他們印象還不錯,雖然聽不太懂他們在講什麼,大概瞭解軍方的意思。總而言之,我們回來是全新的人生,一定要好好努力。
那年是民國三十五年。

後來看到兄弟們也在碼頭等著我,我們一起把澳軍送的物資搬回家,阿度仔大兵笑臉看著我們拉著三輪車離開,
我對著大兵們揮手大聲喊著:
「Good bye! My friend's ,thank you very much! Good bye!」
我小弟問著,阿兄你怎麼會講英文?
我笑著回答,想學下次就換你去南洋!

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我二兄在戰爭期間,有一次躲避米軍空襲,發覺老母沒跟上來,回頭去找人,
結果被飛機轟炸得支離破碎。當初就是我們兩個二選一去當兵,結果沒去的反而,唉!真的是老天爺註定。
從軍期間的每個月存了一些錢在日本郵局,回來後發現台籍日本兵都沒有辦法領取;因幣值的改制,一切也都沒了,
最現實的問題,我又兩手空空,一切又要從零開始。

休息幾天後,我要求跟大兄一起去工作,大兄說不用急啦!反正工作一整天也賺不了錢,瞭解之後才知道,
台灣正面臨比戰時更嚴重的通貨膨脹。辛苦了一整個月,可能連一包米都買不起,台灣不是屬於戰勝國佔領嗎?
已經不打戰了,台灣怎麼還會缺米?
台灣自從光復後,物價一直飛漲,行政官署把台灣盛產的白米及糖都運到上海去賣,大批白米運往上海,
而大批台民吃蕃薯,連帶所有物料都上漲,有錢都不一定買得到,百業蕭條,工廠關閉,生活比戰時還苦。

而從內地來接收的官員,把日本人空出的職缺都佔滿了,分配給其他親友,台灣人完全沒有機會出頭。
我跟大兄到碼頭修船,見到什麼都不懂的「阿山」在指導我們,就只因為他是內地來的,私下很多事情也都要過一手撈一筆,實在讓人很不服。
說實在的,當時內地人做事情輸日本人真的太多了,根本都是用撈錢的心態來台灣做事!
我對局勢所知有限,但這是我親眼所見。雖然不滿,但還是要去工作,賺碗飯吃也好,我只是一個普通老百姓,跟大家一樣就好了。


工作二三個月後,我老母提起一件事,富子還是單身,我跟富子的婚事要有個交代!
我並不是沒有想到這件事,而是當時身無長物,賺得錢自己都難以溫飽了,還想養老婆?
實在很沒自信,我一直持反對態度,幾乎快跟老母翻臉。
老母:「我們曾經下聘,人家女方也有遵守約定,兩三年都過了,你不給人家交代?還要對方等多久?」
我仍然堅持再努力一陣子再說,我一定要光榮迎娶。最後老母及大兄翻臉,直接越過我去提親。

老母這次派我四弟出馬,我四弟溫文儒雅,一派讀書人斯文樣。
那時富子全家搬到新竹,媒人婆跟四弟前往,說著我海外平安歸來及當時的約定,對方問我從事的工作,
媒人婆回答「工程師」,勤勞英俊的有為青年,他們看到我四弟那種斯文樣,也不容易把我想多壞,
就這樣,婚期訂了,約定結婚當天男方派人新竹車站迎娶,坐火車到基隆再載到夫家進門。
「亂使來!誰叫你幫我去提親,那天你去娶好了!」我知道後翻臉痛罵四弟。
「沒采我這麼顧你們這些小弟,你幫我搞這種鬼,塞你鬼卡好!」
四弟:「阿兄,我們都娶了,你也應該要娶了啊!」
老母:「這種歹時機是誰能賺到錢啦!是你自己要人家等你的,那天是娶定 了!」

「沒錢就不能娶老婆嗎?你這個不孝子,敢連老母的話都不聽。」



結婚那天我們沒有去新竹迎娶,女方家覺得受辱,想要娶消婚事。後來新娘安慰大家可能是約在基隆,
自己跟閨中密友坐火車到基隆,到基隆車站等了很久,仍然沒有人來迎娶,最後兩個弟弟叫三輪車去接新娘。
直到我家門口,我才跟老母大吵完,脾氣發作,我仍不願意出門迎接富子,富子的朋友在門口大罵我不要臉,
左鄰右舍紛紛出來看這場大鬧劇,所有人都在指責我的不是,我氣沖沖的到門口把富子拉進門。
富子被我突然的舉動嚇到,臉色大驚!

我的婚事說到這裡,這全部是真實的事!

我在海外時,曾經有人勸富子娶消婚約,富子堅持一定要等,結果我們的婚禮像場鬧劇!
全台灣有誰這麼娶老婆的?
這點我是很不對,但都過了這麼久了。
我孫子有一天跑來對我說:
「阿公,聽說你用騙婚來娶老婆喔!」

富子從來沒忘記,我是這麼報答她的等待!



待續..........


註:
「阿山」:光復後,當時稱內地人 "阿山",去過內地發展而歸來的叫 "半山" 。

亂使來:胡亂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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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發表於: 星期日 十二月 06, 2009 10:41 pm 引言回覆回頂端

蕃薯子的記憶 六 庶民的二二八

新婚後隔兩天我便去修船,我心裡實在很徬徨,一無所有,未來的茫然,
但是錢並不會從天上掉下來,
我也只有努力的工作而已。但富子覺得我早出晚歸,便問起我白天在做什麼事,我都沉默以對或找理由走開!

沒幾天,富子看到客廳有件電焊的高熱防護衣,問大家那件衣服是誰的?
「別人寄放的,我也不知道是誰的」小弟及四弟慌慌張張的溜走.......
富子去問我老母,
富子:「姨仔,那件衣服是誰的?」
老母:「不知道是誰的,別人寄放的」
富子:「是子隆的吧!他不是什麼工程師吧!」
每個人都沉默不語!

隔兩天富子又來問我在做什麼工作,問我是不是在做鐵工,我點頭承認!
富子:「做鐵工又如何?有什麼覺得丟臉的?你們何必騙我呢?
「要是嫁給一個懶惰的人,那才是件丟臉的事!」
「只要是正正當當的工作,我並不在乎你從事什麼職業,重點是我們要齊心來打拼!」
這一番的言論,恰恰點出我怕被拆穿謊言的憂慮,而富子當時的寬容,也使我們的婚姻能持續下去,我感到非常羞愧,也很感激她。

時局是越來越糟,賺的錢根本來不及跟上惡性通膨的速度,街上盡是失業的人,看著物資由港口往海上送,看著「阿山」以統治者之姿的種種惡行惡狀,實在讓所有民眾都很不滿。


民國三十六年元月,農曆過年前的基隆總是綿綿細雨,又溼又冷!
有一天南洋隊友「阿明」來找我借錢,他上工沒多久工廠就倒閉了,連工錢也拿不到,年關將至,日子實在過不下去。
阿明:「幹!沒頭路又沒飯吃,南洋沒死卻要在台灣餓死,簡直比俘虜營還不如,原來陳儀就是這款爛腳洨。」
話鋒一轉,阿明說晚上有人找他去西岸碼頭偷鐵條來賣,
我勸他不要涉險:
「以前你偷東西可能被跺手指,現在偷東西阿山兵說不定直接槍殺你。有孔無榫免去想,錢我想辦法借你啦!走啦!出去喝一杯吧!」

後來聽說阿明的朋友真的去偷鐵條,失風被發現,阿兵哥果真開槍,但是阿山士兵槍法好像也不是很好。
當時我一直在想,真是饑寒起盜心,台灣什麼時候偷盜者會變這麼多?


民國三十六年二月二十八日傍晚,我沿著東岸碼頭要經過市區回家,一路上不斷看到有人群在追逐,是「友仔」在打人嗎?
又看到前方的火車站聚了好多人,好奇前往查看。
路人議論紛紛
「阿山吃人夠夠,貪錢還打死人。」
「實在是夭壽,怎麼有這款貪錢的虎爛政府。」
「我剛剛回來前,台北已經亂七八糟,每一個人都很憤慨說要打阿山」

我聽了傳言也是很激動,這段期間行政官署大小官員真是極盡貪污之能事,內台工作及薪水都不平等,還膽敢說自己清廉自持。
「走啦!咱們也去抗議」一群人么喝著,部份人群又漸漸往市區的方向走去。
亂了,真的亂了,我還是快回家吧!一路上多少都會有人提起,
看到阿兵哥也都把槍機上膛,偶爾可聽到槍聲,這情況我從來沒見過,
我心想:「這款歹世面,大家早就很不滿,但是我們又能如何?」

隔日,全市大罷工,聽說有兩個人被打死,軍方宣佈戒嚴,街上人很少,
我只好又走回家去,那幾天都停工。
沒幾天阿明來找我去火車站附近看熱鬧,那時局面很亂,阿山大都躲在家裡。


火車站(西岸)那裏,一大群人在那聚集,有人在那裡發表日語演講
「國民黨憑著波茨坦宣言就來宰制台灣,把台灣搞得民不聊生,我們要求陳儀離開台灣」
「陳儀口說三民主義,口袋裝錢手裡拿槍」
「打倒陳儀,台灣自治」
「以前孫中山支持台灣自決,現在國民黨卻要自絕台灣」
那些人有年輕學生、工人、失業民眾,我跟阿明聽得也很不滿,
與其他朋友高談闊論,但我們覺得一切沒那麼簡單。
隔天聽說一群工人在碼頭跟軍方起衝途,很多人被殺掉推入海裡,
大家都很恐慌,老母跟富子都要我少出去。


後來,大約是三月中,國民黨馳援軍隊在基隆登陸,聽說就在市區碼頭邊射殺民眾,滿街都是軍隊在穿梭著。
現在變成本省人全都躲在家裡,換阿山大搖大擺的在街上逛,好像內台兩地民眾分天數在輪流逛街。
廣撥說一切都平靜了,阿明吃飽沒事,找我上街找朋友。我們看到港內及田寮河旁都有屍體,不敢多留。
你們若去基隆夜市,一定會走到那一條街,我們當時到「愛四路」一家相館叫「自然寫真館」樓上找朋友,但是剛好沒人在。

正當準備離去時,一軍車經過停在寫真館前面,下來一群士兵,要我們上車,我們告訴士兵我們沒有做任何不法的事,
士兵大喝:
「上車!....上車!」
我們未上車,試圖以生疏的「國語」慢慢解釋,我心想要是上車就糟了,其他人被抓的人要我們上車,我跟阿明依舊沒上車,
「上車!上車!叫你們上車沒聽到嗎?」
士兵就從長刺刀從我們臀部上面各刺進一刀,左腳踢著我們拔開刺刀,當場血流如柱,
「啊.......」我們痛到哀號,阿明上車了,我還是想解釋,「啊........」我腰際又被補上一刀,我忍痛上車了。


到底我們要被載去哪裡?我們逛街也有罪?


待續......


註:

友仔:老式台語,地痞流氓之意。

爛腳洨:能力三流的角色。

有孔無榫:一孔配一卡榫。比喻不合邏輯,或不三不四的鬼主意。


Mic 在 星期四 七月 08, 2010 1:39 am 作了第 2 次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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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發表於: 星期日 十二月 06, 2009 10:42 pm 引言回覆回頂端

蕃薯子的記憶 七 庶民的二二八

我們這一車約十來個人被抓,在車上士兵不准其他人幫我們止血,我們自己壓著傷口,軍車往東岸方向盡頭駛去,大伙人被載到基隆要塞司令部。
之後全部被趕下車,有的人默默走著,有的人大喊著冤枉,所有人雙手被連結捆綁趕進營舍裡,之後又一陣拳打腳踢,大家索性不再喊冤了。
我問其他人有做了什麼事,有的人也只是跟我一樣在走路,就被當可疑份子抓來,也有是年輕學生參加抗議被抓。
國軍不分青紅皂白就逮捕我們,就是抓人充數及殺雞儆猴而已。

我忍不住自顧罵著:「塞你娘!土匪兵仔,咱台灣人真的是欠他們的,幹!」
阿明:「南洋那一關,我們逃過去了,怎麼還有這一關啊!我們又沒犯法啊!」
這期間也不斷有其他人被抓進來,營舍裡大約被關進來四五十人,或五人或十人綁在一起。
有的來進來不久就奄奄一息了,我跟阿明還不是傷到要害,傷口也漸漸有一點麻木,但是內心實在恐慌,我從來不曾想過會有這種事發生在我身上,原來事不關己的態度也不能明哲保身啊!
我跟阿明交談著,開始後悔我們為何要出門。
旁邊有人搭腔,
「那不是我們的錯,我們又沒犯罪,土匪兵仔不能隨便抓我們?」
「阿山仔根本就是把台灣人當下等人來駛弄,隨隨便便就抓幾個人來抵帳。」
被抓的人有一些也是台籍日本兵,以前在外面也曾經交談過;
「幹!支那土匪兵仔!」大家私下痛罵著!

那天晚安,我們很不安的睡著,有什麼風吹草動就會驚醒。到清晨,阿山兵進來營舍內,把其中七八人帶走,我回想應該是學生及老師。
到了下午,又有幾個人被帶走。大家在營舍裡輕聲討論,「他們恐怕凶多吉少了」,那種等死的恐懼氛圍瀰漫著整個營舍。
我想到家裡的老母跟富子,
「我不能死得不明不白啊!我們到底犯了什麼罪?走在路上就被當成罪犯,我不甘心就這麼死掉。」

傍晚,有兩個人進來用「國語」喊著:
「趙子龍、趙子龍是誰?」「趙子龍出來!」
我聽不懂「趙子龍」,但跟我的名字音很像,我心裡很毛,後來又來問誰有當過日本兵....
「你叫什麼名字」
「章子隆!」
「就是你了,出來!」
「我?我又沒犯法」
「操你媽!出來」他們幫我剪掉繩子!
我認命了,緩緩的走出去,一時營舍一片靜默,我回頭不捨的看了摯友兄弟阿明一眼,

之後營舍內唱起了「ラバウル小唄」

さらばラバウルよ 又来るまでは
しばし別れの 涙がにじむ
恋しなつかし あの島見れば
椰子の葉かげに 十字星

船は出てゆく 港の沖へ
愛しあの娘の うちふるハンカチ
声をしのんで 心で泣いて
両手合わせて ありがとう


我悲壯的走出去,死有何懼?
別了,我的朋友,我的家人,覺悟的走出去,海的男兒勇敢航向險惡。

我被他們帶到營區的大門附近,一個女子在角落等著。
我大驚,是富子!
富子:「明明知道外面還在亂,為什麼還要出門?」
富子的出現,讓我又驚又喜,恍如隔世!
旁邊一個軍官淡淡的說:「你們可以回去了!」
「還有一個人是跟我一起被抓的,他也是冤枉的,我們都只是在街上走。」
軍官:「我們絕對不會冤枉任何人,如果你沒其他事就快回去,如果你自己承認是他們同夥,我們也會查個清楚。」
富子:「看看你傷成這樣子,我們快去找醫生,其他的改天再說吧!」
就這樣由富子叫來的三輪車載著我們去醫院,我請人去通知阿明的家人趕快去救人,之後我傷口感染,陷入昏迷狀態,
好幾天後才清醒,整整在家躺了近一個月。


事情的狀況是這樣的,那天我在「自然寫真館」前被抓,很多人都在遠處圍觀,附近的人隱約知道是我,中午到家裡來通知富子我可能被抓的訊息,富子大驚,馬上出來街上找我,當時她也以為我可能死了,一直尋找路旁的屍體及在田寮河畔尋浮屍,後來得知我被阿山兵刺傷,被強押帶走了。
她到幾個營區都不得其門而入,還遭阿山兵團團圍住,用已上刺刀的槍挑起富子的裙子戲弄,有的人還顯出不堪的淫穢表情,最後富子用雙手遮住臉快走離開,若再逗留恐怕遭土匪兵染指。
其他兄弟也出來找,也去請警察協助,但警方態度甚為敷衍........。
一直找到晚上,整個基隆市區都跑遍了,但仍然找不到我;到了深夜,家人都有了放棄的念頭。

隔天一大早,富子又出去找我,熱心路人說被沒死或抓走的人都關在兩個地方。
但她都不得其門而入,連警察都不敢插手;富子悲從中來,就在田寮河畔哭泣,路人說市政府有一個阿山職員很「夠力」,
或許可以幫忙,於是富子便去求助。

阿山職員帶富子去基隆要塞司令部,果然問出前日在自然寫真館抓到兩個可疑份子,富子懇求他代為幫忙疏通,最後軍營開出一個條件:
「需要找保證人,保證此人為良民,若日後當事人有異議,保證人亦視同叛匪」。此項之外,還要另加一個必要的附帶條件!
保人去哪找?富子找上與地方關係良好的里長,力陳我為良民,一時被誤捉,保證日後絕對不會連累他,里長考慮再三後首肯,
而後富子把這段期間我們的存款、家裡值錢的物品和嫁妝都拿出來,一部份給里長,其餘全交給那位有力人士。
傍晚,我獲得釋放。

我當時在司令部營舍,回頭與阿明眼神的交會,居然就是我們的道別; 以後阿明被宣告為失蹤人口!與阿明相依為命,
在廟口販賣金紙的母親由於哀傷過度,不久後也過世了。

從此很長一段時間,我在任何場合都不評論時政,是怕連累幫助我的人,也是對體制沉默的抗議!




註:



ラバウル小唄 南洋船歌

再見吧 拉包爾 還會再來呀
暫別的眼淚滲出眼眶
當我看見那眷戀的懷念的島
椰子的葉影 南十字星

飛濺的波濤洶湧 難眠之夜
細語綿綿 甲板之上
繁星閃爍 當我看到那顆星
嘴裡吸的煙草 微微的苦澀

赤紅的夕日 沉入波濤間
終點在何處呢 水平線啊
今天也是遙遙南洋航路
搭乘在男兒之船的海鷗



後記:
二二八事件發生的時候,當事人近三十歲,至少有三十年的時間,幾乎不跟家人以外的人提起這件事。
很多台灣人明白,有些事百姓是無可奈何的。

台灣人受日本人統治,是非自願性的;日本戰敗,台灣被國民黨接收統治,也並非出於自願,台灣人卻都要被動的接受統治者截然不同的價值觀。這對百年來的台灣人實在是不公平,令人感到痛苦與矛盾,
但是台灣人又改變不了任何事,只能默默的接受外來的意識形態。
難道這就是台灣人的宿命?這就是身為台灣人的悲哀嗎?
儘管被統治者程度上會接受被統治,但一旦壓迫到一個極點,不管是哪一個民族,我想反抗異族或暴政的因子就會顯現出來。
台灣在荷蘭、清朝的時間統治下,每一次的暴亂及反抗,大部份也都跟統治者的蠻橫無理或橫徵暴斂有關。

二二八事件是個歷史的必然,民眾在極度不滿當政者下,就算沒有查緝私煙事件,也會因為其他事情而爆發!
哪一個抗暴者認識林清邁?這一切就是民眾對當局嚴重不滿的情緒紓發,而卻有那麼多無辜人遭到波及,這真是悲哀。

說來奇怪,不少歷經日本統治的台灣人,年少時都曾經厭惡日本的統治,他們也曾經為中國政府要來接收台灣而感到興奮,
被國民黨實際統治後, 卻又會懷念異族日本的統治,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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