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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造船少年工記事簿之五 下一篇主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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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上塵



註冊時間: 2008-05-26
文章: 63

發表發表於: 星期一 七月 14, 2008 9:57 am 引言回覆回頂端

24
 
 晨起,窗外堆積皚皚白雪,想來必是昨夜下的,晨間新聞時播報昨晚的這場大風雪,是十二年僅見,卻碰巧被我們遇上了!
 在雪地裡玩耍,讓我們彷彿回到孩提時代在泥地裡打滾的日子。白雪柔軟的覆在大地上,在上面翻滾就好似躺在棉絮堆裡。我們搓著雪球互相拋擲攻擊對方,打在身上的雪球應聲而散,笑聲更在銀白世界飛揚飄盪,許久的日子以來,我們不曾如此瘋狂,我們盡興的奔放著,完全不顧時間的飛逝!
 雪,繼續飄降;落雨那般自然,我們走在雪地之中,無需打傘;也不用披簑,看著同伴們頭髮一片銀白,我們縱情大笑,卻也不知自己的頭頂相同「白髮蒼蒼」,白髮老人大概就是眼前這種模樣?彷彿我們已看到老年的情景!
 雪跟雨一樣,容易使人多愁善感,望著陣陣飄落的雪花,竟然思念起千萬里外的親人、朋友,此刻最是盼望能夠接獲他們一封書簡;那怕只是片語隻字。
 尤其盼著F的來信,自相識以來,由於彼此不曾遠離,也就沒有通信的機會,如今天涯相隔,渴望獲得伊書信的心情與日俱增。
 方才思及F,適時就收到伊由台灣來飛鴻,真是「靈犀相通」!
 展讀伊來信的同時,一張伊的近照比屋外的雪花更溫柔、更悄無聲息飄落地面,我捧著伊長髮披肩的留影,遙遠的往事如寸寸膠片,不斷在腦際放映…。

25
 
 起個大早,房間牆上的揚聲器流洩出日本古代武士出擊的鼓樂,雄渾中帶點淒楚,在他們的生活習慣裡,晨間播放此種音樂,也許是一種激勵一天元氣的方式罷!
 然後是舞孃們頻頻拍手打著節拍,寒冷在屋外輕輕扣著窗櫺,在樂曲的激揚律動聲中爬出溫暖的被窩,全新的一天又展現於眼前。
 早餐完畢,踩著反照在雪地上的陽光,上班行進中,日本古武士出擊的戰歌,再度在耳邊響起,自入住宿舍「船見莊」,我們幾乎天天一大早就會聽到相同的樂聲,那也是叫醒我們的鬧鐘、起床號。
 至此,我們不難想像:這個世界二戰的侵略國,是如何「處心積慮」的在教化他們的子民!

26
 
 廣島,這個在二戰尾聲受到原子彈摧殘的城市,已然在二十幾年後的今天,以煥然一新之姿站立而起,而,「原爆記念館」以原狀矗立原地,保留了「戰爭」烙下的「傷痕」,成為永世的教訓與記憶!
 「原爆記念館」不斷播放原爆後慘痛的記錄片,以警惕世人戰爭的可怖。影片裡那些「血肉模糊」的圖片,讓人看了委實「膽顫心驚」!而日本當初在中國的「南京大屠殺」,其慘酷不人道應不下於原爆對日本人的傷害,不管哪一方,「戰爭」是政客與政客間的利益爭奪,然,最慘烈、最無辜的犧牲者莫過於「人民百姓」,「古今中外」皆然!
 圓錐體的建物是唯一經歷浩劫遺存下來的見證,光禿禿的屋頂只剩餘空動動的鐵架,廣場上豎立著高聳的「紀念塔」,紀念、追悼那些被原爆摧毀的生命,日人之無時無刻不在憑弔那些無辜枉死的亡魂,恐怕多少也存再著一種「自譴」的心理罷?
 紀念館前寬廣的場地,有一大群「和平鴿」,牠們不懼人群的與遊客嬉戲;灰、白、黃各色鴿子齊聚,悠然自得的卓時遊客拋擲的食物,牠們甚至停在遊客肩上手掌上供人拍照,呈現一片祥和氣氛。
 小時候,父母帶我們兄弟去看了一部片名就叫「廣島之戀」的電影,內容已不太記得,人生也真是奇妙,作夢也想不到,自己有天,真的就出現在電影拍攝的國度!
 這座城市,是日本戰後發展的新興城市,流經城市的是一條寬廣的河流,河的兩岸儘是翠綠欲滴的青草舖,原爆的傷痕已經逐漸撫平,時間,正分分秒秒的在治癒一切傷痛,雖然這一切代價都是無數無辜性命換取,但願如此慘痛的教訓能為「窮兵黷武」的好戰者帶來啟示與警惕!

27
 
 造船廠的宿舍取名「船見莊」,頗富詩意的名字,從宿舍居高臨下望去,能將船廠內之景物一覽無遺,也許「船見莊」因而得名?
 夜晚,船廠因為趕進度加班工作而燈火通明,整個「船見莊」也因而大放光明。白天,這裡靜無人聲,夜來,五十餘名義國過課就在此棲息,枕著東瀛的榻榻米,夢回台灣,在夢裡欣見加元親人的笑靨。
 每晨上工途中,必會經過一座日本首艘巨霸型戰艦「大和號」的紀念塔,此戰艦正是我們實習的這家船廠所建造,每當他們談及此事,眉宇間總是流露出傲然的神色。縱使非經由他們親手建造,但對於先輩們的豐功偉業,他們總是如此肅然起敬!而那些參與建造「大和號」當時仍是年輕小伙子的技術工人,有的仍在船廠服務,寫在他們臉上的驕傲就更不用介紹就能一目暸然了。
 晨曦拂照中,高高聳立的紀念塔碑石,因久浸風雨霜雪侵襲且歷經歲月雕噬,已經顯得有點老態龍鍾。然而,它仍那樣傲岸不屈的佇立天地之間,一如「大和號」當年在海上以「大日本帝國」侵略者之姿,縱橫五湖四海的英姿不減!
大和號戰艦睥睨太平洋,參與了中途島嶼雷伊泰灣等戰役。最後在沖繩戰役中,大和號再度投入戰局,向美國海軍迎戰。此行是大和號最後的航程,數百架美國海軍戰機擊沉這艘威力強大的日本戰艦,「大和號」從此沉沒太平洋。

28
 
 搭夜行快車前往大阪,連續五天假期,旅遊的目的地選擇了大阪、京都與奈良,我們在現代與古典間回顧並展望,發現日本這個與我們同膚色的東方民族,是如何在積極推動現代化的同時,更努力於傳統文化的保存、發揚。
 大阪是繼東京之後日本國內亟欲發展的第二大國際都市,不過,以其快速發展的過程來看,其繁榮的腳步應該很快就會與東京並駕齊驅。
 在大阪城裡一些尚存的幕府時代遺跡中,我們覓著了日本歷史的脈絡,雖然只是粗糙的瞭解大綱,但對日本這個東鄰之邦,我們也總算有了進一步的認識。
 奈良與京都則又是兩個不同於大阪的城市,來到這兩座古城,讓人不禁引發「思古幽情」。京都皇宮的門禁森嚴,使得我們僅能在外圍望牆興嘆,我們繞著城牆緬懷日本古宮廷的歷史,古老的建築,令我們有如置身時光隧道,有種「今夕何夕」的錯覺!
 遊罷歸來,F的來信平躺在玄關的鞋櫃上,來不及重溫這五日遊的片段回憶,迫不及待拆閱信件,映入眼簾的正是伊滿紙的溫馨關愛。
 今夜,入夢的除穿梭於現代與古典時光隧道的追憶,F溫柔繾綣的情愛也當伴隨我入夢。

29
 
 山本,是指導我們這組成員的日本專員,據說他不久也要飛到台灣來繼續指導我們。於是,他苦練「華文」,鎮日手握中文會話的小冊子,剛好我們也在學日文,彼此成為對方的語文教師,我們在比手畫腳學習對方的語言,樂此不疲;而且效果奇佳!
 當山本出示他所購買的「中文會話本」時,我們呆愣一會,老實說我們也看不懂,因為他所拿的教材是中國出版的「簡體字」版本,而我們像來讀的是「繁體字」,經過我們解釋山本這才弄清楚原委,他搔搔頭笑著說:「一樣是中國字為甚麼弄得那樣複雜!」我們一時之間也和他解釋不清。不過,他說那應該不是他的錯,因為他跑遍了大小書店,都找不到台灣出版的中文會話本,那本簡體字版的教材對他來說可真是「如獲至寶」哩!
 與日本人交往沒有傳說中複雜,他們大多正直實在,另外,我們在這段時日也發現了他們的非常注重「團隊精神」,我們曾測試過:一對一的PK賽時,他們不一定能贏過我們,但遇到團體競賽時,我們就遠遠落後!
 同時,他們將「工作」與「休閒」分得十分清楚,工作時間絕口不提玩樂的事;相對的,在休閒活動時也不會去談工作。
 山本在閒暇時很喜歡聽我們說台灣的情景,他說在傳說中台灣是一個「仙島」,我們則笑稱那我們這些人不都是「仙人」囉!他聽完後大笑不止。
 山本豪爽不羈的個性,讓我們在枯燥乏味的訓練課程中,感覺輕鬆自得,無形中更增強學習能力。

30
 
 油漆工人揮舞手中漆刷,將船殼上的舊痕一道一道掩蓋,讓原本剝落不堪的船體展現全新風貌,在船廠的修船區不時可以看見工人替舊船「換新衫」的景象。
 而,新建的船隻在下水之前也要做好髹漆的工作,新刷上船身的油漆彷如一襲新裁的嫁裳,而新建的船則是準備出閣的新娘。每天,船廠工人忙碌的替新船妝點門面,造船進度沒有絲毫落後,讓我們這些外國來的「同行」終於見識到了工業大國進步的原因。
 一枚小小的螺絲釘,在整體機件的組合過程有其不可輕忽的份量,往往在工作進行中,會為了一顆不合規格的螺絲釘而耽誤進度;往往也由在整體結構裡缺少一枚螺絲而阻礙正常運作。
 首次在日本船廠參觀新船下水儀式,與國內所見並無二致,繫於船艏的香檳爆開之後,紅色酒液噴灑在船頭;傳說,中古時代,每艘新船下水出海前必先舉行「海祭」,而這祭品就是絕色美女,是獻給海神的,以此賄賂海神,以換取新船航行平安。演至今,美女獻祭已成絕響,然而,紅色香檳代表美女鮮血,仍可看出人類因襲舊規的心理常存。
 和平鴿翱翔在蔚藍天際,或者這正象徵了人、神之間已然獲致妥協,今後得以「和平共存共榮」!
 下水後的新船仍須經一段時日裝配,「新船」此刻何嘗又不是以期盼的心情,等待自己能早早投身大海,畢竟,那兒才是她永遠的「家」;永恆的「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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